长安城北。
英灵殿刚落成，白石阶上还留着石匠的刻刀印。
白幡猎猎，春风卷过殿脊，带出一股檀香与龙脉融液的气味。
殿内，七百四十二块灵位排开。
最高一列，刻着“红尘剑圣·剑一”。
李墨站在殿门前，素面白衣，腰间只挂一壶酒。
苏清雪站在他身侧，同样素色，眉心金红龙纹压低光芒，像是怕惊扰灵位上那些名字。
“之前答应你的事，朕记着。”
李墨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星海婚礼，人族见证，寓意新生。”
苏清雪垂眸。
“嗯。”
“但今天，先给他们。”
李墨握了握她的手，松开。
苏清雪微微点头，退后半步，把殿门前的位置让给他。
李墨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殿内。
身后，文武百官、远征军残部、方舟老兵、废土战士，黑压压跪满白石广场。
他端起第一碗酒。
“大唐星海远征军，阵亡将士名录。”
声音不高，却灌入全场每个人耳中。
“剑修序列。”
“陈九渊，年二十六，五号舰外甲板防线阵亡。”
“赵无缺，年二十一，绞杀带突围战斩杀敌舰一艘后殉国。”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
李墨每念十人，敬一碗酒。
金红酒液洒在白石阶上，渗进砖缝，被龙纹吸入地底。
广场上，有人哭出声。
兵家校尉咬着牙流泪，手掌攥紧断枪。
方舟老兵低头，军帽扣在胸口。
名单很长。
念了半柱香。
李墨嗓子发哑，吼出最后一个名字。
“红尘剑圣，剑一。”
“年不可考。”
“护道人。”
“以命开天。”
这四个字落下去，全场寂静。
风都停了。
最前排。
小太白恢复回小少年模样，抱着那颗红葫芦，站在灵位正下方。
白金本命剑横在背后，剑脊上暗红纹路一跳一跳，像还有心跳。
他嘴唇咬得发白，下颌绷紧，十岁孩童的身体拼命撑着一个远古剑仙的灵魂。
可葫芦里那半口酒晃了晃。
温热从掌心传上来。
小太白肩膀不断颤抖，眼泪砸在红葫芦上，顺着弧面滑下去。
“大师父……”
白金本命剑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长鸣，剑身震颤，暗红纹路黯淡了半分。
道心裂了。
不是被敌人劈的。
是自己凿的。
“如果我够强。”
小太白声音碎在喉咙里。
“如果我那时候能多挡一剑……他就不用……”
话没说完，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小太白抬头。
李墨站在面前，眼神冷得像深空。
“他拿命给你劈开这片天。”
李墨声音压下来，字字砸在小太白耳膜上。
“不是让你在这哭的。”
小太白身子一震。
“你觉得你不够强？”
李墨蹲下，与他平视。
“那就变强。”
“哭有用的话，方舟数百年早哭回母星了。”
小太白咬牙，眼泪还在掉，但拳头攥住了。
李墨站起身。
“朕今天来，不是给他们送终。”
他转身，面向英灵殿。
左眼金色罗盘亮起，缺损刻度重新拼合。
“是给他们安家。”
百丈人皇虚影从背后升起。
金红国运从虚影胸口涌出，如瀑布倾泻，灌入英灵殿每一寸砖石。
龙纹爬满殿柱。
灵位上，微光亮起。
一点、两点……七百四十二点星光浮出灵牌，悬在殿顶，缓缓旋转。
“常数微调。”
李墨低声念出。
“灵魂消散速率。”
“降。”
罗盘转过一格。
殿内温度骤升。
那些星光不再飘散，反而越聚越亮，被金红国运裹住，温养其中。
王莽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英灵殿改成国运圣池了？”
姜太玄单膝跪地。
“真灵不灭。”
他声音发颤。
“方舟流浪这些年，死了那么多人，连骨灰都留不下。”
“大唐的兵……死了还有人养着。”
李墨收回虚影，转身走到小太白面前。
他伸出手指，弹了一下。
一滴金红国运液弹入红葫芦。
葫芦震了震。
里面那半口残酒猛地沸腾。
暗红剑气从葫芦口冲出，绕着小太白转了几圈。
温热，熟悉，带酒味。
剑气里，有个声音。
懒洋洋。醉醺醺。像刚打完一个响嗝。
“小兔崽子前辈，别哭，拿稳剑。”
小太白浑身僵住。
手指死死扣住葫芦，指节泛白。
那声音太真了，就像老头还站在他身后，拿葫芦敲他脑袋。
“大师父……”
“嗝。”暗红剑气又晃了晃，缓缓沉入白金本命剑。
剑脊上那道暗红血线暴亮。
“红尘护道”四字浮出，又沉入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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