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的房间狭窄而陈旧,墙壁上泛着经年烟熏的淡黄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勉强照亮室内简单的陈设: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窗外是帝京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夜色中零星亮着几盏灯火,更远处是城市中心方向隐约的霓虹光晕。
龙昊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并未入睡。他换回了“李星”那套朴素的工装,易容已经洗去,恢复了本来的清秀面容,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沉静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与吴老鬼的会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机锋,消耗的心神并不比一场激斗少。他需要时间消化、推演,并决定下一步行动。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远处微弱的光线,从体内空间取出了几样东西,摆在床板上。
首先是那枚编号“七”的暗银色金属铭牌,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星辰图案古朴而神秘,仿佛隐藏着某种规律。其次是吴老鬼给的那张素雅名片,“博古斋”三个字笔画遒劲,隐隐透着一股金石韵味,电话号码是手写体,墨迹已干透。再次是疤脸强提供的几张身份证件,其中“周文”的那张,已经被他贴上了易容后“木先生”的照片。最后,则是那块从野狐岭带出来的、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星髓”碎片,此刻被混沌星元包裹封印,静静躺在一块软布上,其内蕴含的那丝混乱侵蚀气息被牢牢锁住,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块颜色质地特殊的沉重矿石。
他的目光在几样物品间缓缓移动,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飞速拼凑、分析、推演。
“星辉”方面:一支由编号“七”带领的四人小队在杨树沟附近失联,对方必然警觉,会加大搜索力度,甚至可能动用更隐秘的力量或术法追踪。但他们暂时应该查不到“李星”与“木先生”的联系。冥星子去了琉璃厂,与“博古斋”吴老鬼存在关联的可能性极大。东城老棉纺厂三号仓库是已知据点,但可能已转移或只是幌子。
“博古斋”与吴老鬼:此人眼力毒辣,疑似能感知“星髓”中蕴含的异常“气”,绝非普通古玩商。对“星髓”碎片表现出明确兴趣,且暗示需要“类似物品”和“来源信息”,胃口不小。铺子位于“鬼市胡同”,且昨夜有异常动静,背景复杂,水很深。可能是“星辉”的销赃渠道、合作伙伴,甚至就是“星辉”的外围据点或情报站。
自身处境:“李星”身份在南城劳务市场一带已暴露风险,不宜再用。“木先生”身份刚与吴老鬼建立初步联系,但已被其注意,后续接触需格外谨慎。自身实力在暗劲巅峰,凭借《混沌星辰诀》和《踏星步》等功法秘技,可战普通化境,但若遭遇“星辉”精锐或冥星子本人,胜负难料。对帝京修行界、各方势力了解仍浅,信息不对称是最大劣势。
下一步方向:1. 继续以“木先生”身份与吴老鬼周旋,尝试获取更多关于“星髓”交易、来源乃至“星辉”的信息,但需防备陷阱。2. 探查“鬼市胡同”和“博古斋”,尤其是昨夜异常动静的缘由。3. 联系“山野闲人”,看其是否对琉璃厂、“博古斋”或“星辉”有所了解。4. 等待独眼李对“蚀”之力样本的研究结果。5. 警惕“星辉”的后续追查,必要时可主动出击,扰乱对方视线。
诸多线索,千头万绪,但核心无疑在“博古斋”和吴老鬼身上。此人像是一个连接“星辉”、特殊矿石(星髓)、乃至帝京地下隐秘世界的枢纽。
“不能被动等待。” 龙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吴老鬼让他“随时可来”,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试探。若自己真的过几天再去,反而显得刻意或犹豫。不如趁热打铁,就在今晚,夜探“鬼市胡同”和“博古斋”!
并非直接登门,而是暗中潜入,查看虚实。吴老鬼此人老奸巨猾,白天“听雨轩”的会面,看似偶然,实则可能处处是坑。其铺子内部,必有蹊跷。昨夜异动,也值得探查。而且,冥星子若真与“博古斋”有关,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
夜探,固然风险极高,但也是获取第一手信息、打破信息壁垒的最直接方式。以自己如今的身手和《踏星步》的隐匿之能,只要足够小心,未必不能来去无踪。
不过,夜探之前,还需做些准备。
他首先拿起旅馆房间里那部老旧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山野闲人”在“拾遗斋”论坛上留下的那个加密联络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龙昊以为无人接听时,那边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听起来有些年轻的男声,背景音很安静。
“哪位?”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山野闲人?” 龙昊用了变声技巧,声音略显低沉,“关于西郊气象站,和‘黑衣’,我有些新发现,想和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那沙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西郊……气象站?你是昨晚发帖问‘琉璃厂后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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