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团阴暗之中，世界如同混沌了一般，阴暗的世界里，大人物过着大人物自以为高尚的生活，小人物则卑微地活着，努力而卑微地活着，甚至没有所谓的立场，没有原则，没有公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思想，或许他们就是一群早已把灵魂磨碎了的机器。离东三里王石头轧油厂不远处，确切地说，也就是田无青命令保安堆上两大堆碎石烂砖、堵截王石头轧油厂车辆人员进出的西边那个大土堆旁边的一个临时开办的小饭店内，收破烂的魏发祥作东，请来了李悲城、冯五和田笑涛，以及东三里村的村长马建国等几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化敌为友，啃起狗肉，喝起老烧酒来。
魏发祥已经和田笑涛谈妥，等天一晴，就把自己和另外两家废品回收站搬到无梁镇西田笑涛租赁的地块去，再也不和扯淡货冯五打交道了。冯五不战而胜，当然很高兴，脸色也变成了一条温驯狗的脸，非拉上正在值勤的李悲城一起过来喝酒不可。席间，除了各自吹牛之外，便是谈论起他们共同的“敌人”王石头和蔡香儿两口子了。
“看王石头那鳖形，老子把他的路断了，他敢放个屁！”马建国一面用力地咀嚼着一块狗腿肉，一面表着功，大骂着王石头：“他，在农村，那就是个愣头青，一说话，三瞪眼，根本和他说不到一块去。要不是蔡香儿是咱无梁镇本地人，我早就想把他撵走了，奶奶的。”
魏发祥一听，便调侃马建国说：“老马，装清白的，是吧？人家王石头、蔡香儿两口子把厂子扎到你们东三里村，你老小子可没有少讹人家，哪一年不给你上个十万八万的菜，你会饶了他们？如今你又翻脸不认人，断了人家的路，小心生个孙子没屁眼。”
马建国呵呵一笑，回怼说：“你，懂个屁，老子这叫贪赃而不枉法，纳贿而不废公，只要官府一声令下，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边，就是和老子上过床，生过娃，那也不行。也包括你魏发祥，不要以为我睡了你老婆，睡了你妹子，你那个破烂收购站就可以不拆迁了。不行，睡，还得继续睡，搬迁，晚一天都不行！”
马建国说着，说着，又骂起魏发祥来，这种无聊而臆想式的哭大会，在底层人的生活里，或许就是一种沾染污秽的乐趣。魏发祥立即予以回击，说：“别瞎喷，睡过俺魏孩他娘？我问你，她妈妈（东乡方言，指乳房）长得什么样儿，是葫芦形的，茶盖形的，还是瓠子形的，毛稀毛稠，还是和你马建国的头一样，是个大秃子，呵呵，回答不上来了吧。但老魏我，可知道，你马建国的老婆，可是个小胡子，左一撇、右一撇的小胡子，奶奶的，跟小鼻子的八字胡儿差不多，呵呵，不喷了吧？”
两个人近乎谩骂式的对话，让众人好不快意，冯五也借机端起酒杯来，向魏发祥示好：“老魏，厉害，厉害，给老马发这顶邮政帽子，好，好，好，纯绿色无公害，原汁原味，呵呵，你老魏吃肉，他老马喝汤。”
田笑涛呵呵笑着，加着笑料：“人家马村长，本领大得很，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也不知道有几个老丈母娘，要是东三里绿帽客都学那个白辛苦的话，老马手里的传票，恐怕得装订成册了。”田笑涛说笑着，还不忘举例说明一番：“老马，我咋看南洼李中信家那个二儿媳妇，就是前几个月才办事的那一个，你是不是给她家多报平方了（指拆迁面积）？这些日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还一口一个建国哥地叫着，啊？”
马建国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口说：“呵呵，哪会饶了她，俺老马是啥号货色啊，有六分者，顺而奸之；有三分者，勾搭成奸；剩下的一分嘛，那就要强而奸之了。至于她，已经有了八九分的意思，那就是送到嘴边的肉，不吃，那才是傻子哩。”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保安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对李悲城和冯五说道：“李教练、冯队长，王石头，王石头，开着铲车，非要推土开路不可，我们挡不住了，挡不住了。”
众人一听，骂了一句，也不说其他，便跑出了小饭店，直奔官道而来。果然，气急败坏的王石头，正要乘下雪之机，驾驶一辆铲车，要把官道给挑开了。有几个保安，为了完成任务，已经站到了那堆大土堆的顶部，和王石头对峙着。
“王石头，你要干什么？”田笑涛大叫着。或许是风雪之声太大了些，坐在铲车驾驶室里的王石头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双眼冒火，双手颤抖着，铲车的铲斗，也在风雪之中，不停地颤动着，如同一只愤怒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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