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显得特别地漫长,白天,豪格的八旗大军虽然攻城未克,但是李岩已经感受到襄阳城防的并不稳固。今日一日就防守得十分吃力,如果不是早先一步发现图尔格龟缩于新城之中,将残余的清军全数歼灭,他们在守城战中充当内应,或打开新城城门,将清军放入,则形势早已逆转。
李岩还得到了清军已经夺得砚山上的红夷大炮的消息。这些大炮是从武昌守城的清军中缴获的,每门约重两三千斤,能发射十斤重的铅弹。这对城墙是个不小的威胁。
砚山的地势又比襄阳城高,在砚山,整个西城和南城都可以尽收眼底,架设红夷大炮,可以直接打进城内,击坏城垛、敌楼。
李岩和所有的大顺军将士一样,半躺在城墙下,周围还有其他亲兵和大顺军将士,也是一样的半躺着。这算是一种短暂的休息以恢复体力。
塔天宝、牛有勇、刘汝魁、仇达平等人都从其他城墙处赶了过来。清虏的进攻已经悄悄退去,他们不确定今夜是否还会发起进攻。还有明天的守城应当怎样应付。
李岩正在苦苦思索,照道理郝摇旗、刘芳亮等人应当率领人马到了,从时间上计算,五天前就派了飞骑去,除了在路上耗费一天,四天前就应当到了承天和郧阳。步兵也许稍迟,但骑兵应该先行到达。莫非探马在路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但是李岩转念一想,不会的,就算探马出了意外,刘芳亮和郝摇旗听到襄阳的消息,也会主动过来增援。
塔天宝着急地问道:“我的好军师,你怎么还有空在这里坐地,我可愁死了,今天一天守城,数次告急。这豪格的正蓝旗可真厉害。我们早先进攻襄阳时,连攻几日,又有红夷大炮相助,还是攻不下来。这豪格才攻了一天,我的东城就险象环生,有数百名清虏的死士快上了城,被我亲自领兵,才将他们杀退。明日该当如何守城,不先拿个主意,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牛有勇也连连叫苦:“我守南边城墙也是这样,豪格不像其他清虏,怎么打都不退,一旦上了城就糟了。”
刘汝魁对二人劝慰道:“我和军师守在西城门也是如此,甚至比你们面对的形势更险峻,军师都不慌,你们慌什么?相信军师一定会有办法。你们看,军师不是耍得豪格团团转,将他的人马调离了襄阳城,还用计一举夺得了襄阳么?”
二人同时点头说道:“那倒也是,我们对军师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仇达平一派凛然地说道:“各位将军不用担心,你们要是顶不住了,还有我在,我可还没上阵呢!”
“你就好了,达平兄弟!我们打得热火朝天,你目前还在城里坐地。”
“这可是军师的安排,不关我事。论打仗我可是丝毫不惧!”
李岩挥手止住众人的议论,说道:“我们的火药、炮子都不多了。原本以为只要进了襄阳城,总比在外面的营垒中坚守好,现在看,襄阳城墙长而且阔,要防守颇不容易。幸好清虏没有水师,否则他们从汉江上进攻北门,我们就更难应付。王从周,火炮还能打几天?”
在一旁的王从周忙抱拳答到:“火炮药、子都已不多,鸟铳的药子还够几天供应。目前我正在襄阳城内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搜集一些清虏或者前朝留下来的火药和炮子。”
李岩点点头,继续问道:“伤兵都怎么样了,可能够及时救治?”
仇达平不满地说道:“很难,没有郎中,也找不到药。连组织担架队都没人肯来。百姓都不愿意帮我们,他们怕我们走了,清虏再回来,会向他们报复。”
李岩说道:“可以给粮食或者银子,不白帮忙,只要肯来的就有工钱。达平,明日你去贴告示,并告诉城内的百姓。”
仇达平应道:“是!可是我还是想上阵杀敌,不想当什么预备营。”
李岩又在喃喃说道:“应该到了啊,为何还迟迟不见出现?”
塔天宝问道:“莫非刘明远和郝摇旗知道豪格的八旗铁骑厉害,不敢来了?”
李岩摇头,只是沉默。刘汝魁和仇达平都叫嚷起来,“怎么会,刘将爷和郝将爷决不是那样等人!”
在城内有伙夫已经埋锅造饭,此时都将饭食和汤水担到了城上给将士们吃。正在休息的士卒们哄的一声全都跑到食担前领饭食,城上吵闹成一片。
李岩吩咐将士们排队有序地领取饭食,不得争抢,并派出士卒去维持纪律。各队、哨的头目也都起来监督好各自的队伍。
李岩也让众将各人领取一份饭食,蹲在城墙下吃饭。主将们这样在守城的士卒前一起吃同样的饭食,还是让大顺军的将士们很感动。
原先因为饿了一天肚子打仗的士卒也不再埋怨了,大家都低着头吃饭。城上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
饭后,李岩要去巡视城墙,仇达平和刘汝魁和他同去。塔天宝和牛有勇各自回到自己的守城兵马中。
吃过饭后的将士们因为实在太累,先后都在城墙底下或者马道上睡去。这时的天气已经暖和,接近夏天了,所以并不需要棉被。倒是蚊虫不少,但是人多,蚊虫未必轮得上,大家都和衣而卧,与天地同眠。
李岩和仇达平、刘汝魁策马在城墙上的马道上巡查城防。看到是李岩过来,不断地有将士走近来和李岩他们打招呼。李岩有时拍拍他们的肩膀,叫他们小心敌人偷袭,并鼓励他们要英勇杀敌。有时问他们能不能吃饱,有没有足够的滚木礌石还有“万人敌”。
巡视城墙,既是为了了解城上各段的守备情况,了解将士们的情绪,也是向将士们打气,让他们看到主将在他们身边。以提高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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