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已经从李新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他的态度的决绝，知道苦劝不过。想留下来一同赴死，又怕没人送信。他们都白白死在这里也无人知道。
遂叹了口气，将所带来的所有弓箭和数十枝鸟铳都留了下来。带着几个人，返身下山。到了山下时，清军已经占据了城外各处，无法入城。他就躲在一处茂密的树林里隐藏，等待天黑。
喀喇沁所率的这支甲喇清军原本也是骑兵，但是清军往往是步骑混合，骑兵也能下马步战，步军也能上马为骑兵。这支清军很快就将砚山四面包围了。在喀喇沁的指挥下，兵分三路向砚山上进攻。
砚山上原有清军建立的寨栅、碉堡，地势高于平地数十丈，山势陡峭，居高临下。凡是险要之地都削成陡坡，工事完备。前几日仇达平率军攻取砚山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伤亡数百人才取了下来。
清军起初小心翼翼，不敢声张，企图悄悄靠近。当一队清兵靠近到一处寨栅时，突然就有数十个大顺军从寨墙上露出头来，对准他们张弓射箭，这一队清兵猝不及防，被箭矢射中，纷纷滚下山谷。
李新命将士将红夷大炮调转方向，压低对准山下和山腰的清军放炮。这并不容易做到，火炮的炮架设计原本只是打平射到45度仰角的，并没有往下调的办法。虽说炮耳也可以转动，但是向下仰角时无法固定。
李新就让将士们都将火炮卸下来，依照地势掘出坑位来当炮架，无法固定就找来石头压住。这样勉强可用。
立时装填火药和炮弹，先试发一炮，没想到一炮就打到了山脚下的一堆聚集的清兵，登时死伤了十几人。山上的大顺军齐声欢呼，大叫“打得好，轰死这些狗鞑子！”
喀喇沁一看，原来山上还有炮，这真是意外之喜。只要夺得大炮，就不愁攻城不破了。
他狞笑道：“流贼的火炮打山下打不准，你们不要怕，我们几路冲上去，全部杀了他们，将火炮夺过来，轰击襄阳城。”虽然如此说，但一些清兵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又有几队清兵沿着山脊爬了上去，他们背挎弓箭一只手握着腰刀，有时匍匐有时小跑。还有一千满洲兵在山下放铳、射箭，虚张声势。
山上大顺军的兵力的确是严重不足，李新带着三百多人，除了施放火炮的数十个士卒，全都只能分头把守险要。利用原有的寨栅和碉堡，又设置了些障碍。严阵以待。
大顺军占据优势地形，朝着爬上来的清军射箭，清兵有许多人登时中箭，滚下山去。清兵也挽弓搭箭还击，大顺兵也纷纷中箭。
在几处险要的地方，大顺军凭借寨墙和陡峭的地形，杀伤了数百攀上来的清兵。他们不止使用弓箭和鸟铳射杀敌人，还用山上满地的大小石头砸伤敌人。使清军始终不能前进一步。
但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山梁上，守军就十分艰难。尽管有几座碉堡，但是没有陡峭的山势，大顺军在碉堡里朝着清军连连射箭、放铳，也不能击退敌人，清兵快速地冲锋，企图从侧面迂回来攻破碉堡。
有一队清兵得逞了，他们趁守军正在对正面的清兵防守时，快速地从侧面通过，绕到了碉堡的后面。数十个清兵发一声喊，冲到了碉堡，将守在石墙碉堡里面的几十个大顺军将士杀死。终于拔掉了这个据点，又依样画葫芦，接连搞掉了四五个防守的碉堡和寨栅，打开一条通道。清军得以蜂拥而上。
而山上的李新等大顺军还浑然不知，正在向山下打炮。突然清兵出现在他们身后，李新被迫率领一百多弟兄应战，双方在山上混战起来，得到山上已经失守的消息，各处守御节点的大顺军也崩溃了，有的往山上走，有的只想逃命。
激战了数个时辰的砚山争夺战终于结束了。清军完全占领了这里。喀喇沁志得意满，站在砚山上俯看襄阳城，对身旁的小校说道：“快去向肃亲王禀报，就说本将已经成功从数千流贼的手中夺得砚山，并且缴获十二门重炮，很快就可以发炮攻城。”
小校行半跪礼，回道：“嗻，末将这就去。”
“还有，将那几个俘虏的流贼一同押去，或许肃亲王有用。”
“是！”
喀喇沁觉得此事自己办得漂亮，到时肃亲王一定会大大夸赞，将来叙功的时候，一定会记上一笔，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笑意。
李新在混战中和数十名亲兵一同战死，他身中数刀，战斗到最后一刻，还杀死了一名正向大顺军士兵捅刀的清兵。随同李新一起留守砚山上的将士，其中大多数是李岩的亲兵，已经差不多全部战死。
刘忠隐藏到夜晚才悄悄绕到北城门，向城上的大顺军小声喊话，守军从城上扔下绳子和篮框来，将他绾了上去。随后刘忠向李岩禀报了李新牺牲的消息。
豪格的八旗大军攻城第一天，襄阳城内就已经连连告急。幸好天黑了，清军也已经疲倦，清军停止攻城，退回城外八里远的地方扎营安帐。
李岩得到李新牺牲的消息，心中难忍悲痛，随同他一起牺牲的还有数十个从豫东带出来的家乡子弟。李新也是从小跟随他的人，原本是家生奴仆。李岩和红娘子在杞县起义，李家寨的家丁除了老弱和不愿落草的人，其他奴仆家丁全都随着李岩一同起义，后来起义队伍又投奔了闯王。这李新就是其中之一。李岩想起身边的故人已经寥寥无几，心中就不由得一阵伤感。
“刘忠，你看到李新时，他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哦，有，有，有！他说从豫东跟着您到襄阳，没白跟着您一场，还说要您保重。完了还说让您不要忘记了红帅和小公子。”
李岩点点头，两眼仰望着天上，缓缓说道：“我记住了他的话，李新，你安息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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