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罗郎球顿生希望,说道:“顺江东下,正好到九江,九江城高濠深,可以坚守一年。没错,就退到九江,我们几时开拔?”
佟养和附耳说道:“今夜戍时!整顿兵马,务必保密!”
“我们要不要和其他各地汉军八旗通气?到时我怕撤退不及,损失惨重。”觉罗郎球担忧地问道。
“且慢,提前通知必会走漏风声,其他汉兵争先恐后,造成恐慌,到时难以整齐撤离。况且,我们总须要有人垫后。”
“总督大人,依钧座之见,留谁垫后为妥?”
佟养和冷笑几声,低声说道:“德安总兵张应祥和勋阳总兵张应元在黄州攻城时都不肯力战,企图保存实力,本座偏要让他们垫后,出点血。”
觉罗郎球点头微微一笑。说道:“末将立即前去布置撤退之事。”
觉罗郎球退出后,佟养和独自一人坐在船仓中,和觉罗郎球谈话时为了保密,幕僚和随从都被屏退了。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他透过窗户,听着江水轻轻拍打着船舷。他感到自己的前途如这夜色一样晦暗不明,湖广的清军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算退到了九江,又能不能坚守到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前来增援也并不好说。
武昌东城墙洪山一线下,郝摇旗和阿山的清顺之间的骑兵之战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了。
清顺双方的的将士都已经拼杀了数个时辰,他们全都感到疲惫不堪,有的士兵还身上带伤。无论是清军还是大顺军,从将领到士兵。此时都厌倦了这场杀戮,每个人都显出焦躁不安的情绪来。
阿山和清军骑兵也早恨不得来一场最后的决战,无论是输还是赢,都比这样痛苦的僵持强。
此时清军八旗铁骑只剩下不到一千人,有一部分登上城被刘体统和仇达平消灭,这是精锐的巴牙喇。还有相当多的骑兵在数场往来的冲杀中损失殆尽。
大顺军原本的兵力就占了优势,拼杀过后,双方损失略同,大顺军的兵力优势就更大了。
阿山知道自己这一部人马已经完了,奇袭的计划也全然破产。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拼尽全力血战一场,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些垫背的。
他举起手里的长刀,刀尖上正往下滴着殷红的血点。他目瞪着大顺军的骑兵阵型,眼里能冒出火来。
其他的清军骑兵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主将,等待着最后一声令下。暮色四合,四野苍苍。其实是最适于突围的时候。但是阿山没有想过要突围,他没能达成既定的目标,无颜回去见觉罗郎球和佟养和。
郝摇旗和身旁的副将郭升、马宝静静地等待阿山发起进攻,他们注视着前方。战马不断地喷着鼻子,马蹄有时刨着松软的泥土。郝摇旗从来没有表现出像今天这样的沉静,要是换了以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率先发起进攻,要么打垮敌人,要么被打败。
阿山终于从喉咙中深沉地低吼出一声:“杀……”他高高地举起手里的窄刃长刀,率先冲在了最前面。在阿山的以身作则下,身后的清军骑兵全都忽喇一声随同冲杀。
郝摇旗马镫一磕,随即双腿紧紧地夹紧马肚。战马就前脚竖立,腾跃起来。多年的战马就像老伙计一样懂得他的心思。
战马奔腾,郝摇旗手绰长矛,身体前倾,直指阿山。大顺军骑兵营全营倾巢而出,向清军骑兵杀去。
在一瞬间,两个阵营就碰撞、搅和、缠绕在一起,大家都完全失去了阵型的约束。只能依靠号衣和铠甲来辨别敌我。双方都以生死相搏,不留余地,要在这旷野中决一场生死。
清军没有放箭,他们的箭早就射完了,大顺军也早就遗弃了三眼铳。现在他们只有手中的冷兵器。只能近身肉搏。
两个,有时是三个大顺军骑兵围住一个清军骑兵厮杀,这样混乱的战法,使得清军骑兵骁勇的武艺和骑射都使不上劲来。但是有利的一点是,清军的甲胄的确要比大顺军的精良。缺点就是穿上了厚厚的铠甲,体重就增加许多,容易造成身体上的疲惫。况且,周密的铠甲也会使得身体的活动不够灵便。从来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有利就有弊,真乃世间真理。
郝摇旗和阿山碰到了一起,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此刻却像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话不说,各纵马前来拼杀。郝摇旗手绰长矛,大约一丈长。阿山使的是类似日本武士刀那样的窄刃长刀,刀身略有弧形。这也算不上是日本人的专利。在我国古代就有类似这样的刀,比如苗刀和唐横刀。
但是这样的狭长刀身对铁的质量和打铁工艺都十分讲究,后来只在日本普遍采用。
戚继光在东南沿海抗倭时缴获了不少这样的刀,后来也开始仿造。这种刀的形制也被满清所吸取。
郝摇旗从年轻时就跟随高迎祥起兵,后来又归了李自成,征战数十年,在沙场上经历了无数的刀光剑影、尸横遍野。
阿山也是满洲八旗军中的佼佼者,少年时就上战场,靠着军功成为八旗军中的白甲巴牙喇,后来就一路升迁,成为了觉罗郎球旗下的一名梅勒章京,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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