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资源,马德有矿,牛犇有灵植,苟旦有灵脉和库藏。
三家各占一头,谁都不肯让谁,所以才互相牵制了这么多年。
如果让小柒自己去一家一家地搜刮,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可如果能同时吊着马德和牛犇,让两头牛互相抵角,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就是她了。
马德方才已经承诺了马家全部资源任由取用,现在牛犇又主动送上门来,也开出了同样的条件。
既然两家都想要兽悦城的控制权,那她就两头都答应着,两头都拿好处,让他们各自以为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等他们把资源都乖乖奉上来,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是她说了算?
魔柒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它抬手朝牛犇指了指,又指了指院子里的空椅子,醉醺醺地开口:
坐……坐下说,别、别跪着……
牛犇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姿态恭敬中带着十二分的急切。
魔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偶尔含混地一声,偶尔点两下头,偶尔挥手表示接着说,像极了一个醉意上头却还在努力听人讲话的老前辈。
牛犇越说越激动,把马德贬得一文不值,把苟旦骂得狗血淋头,把自己西城的灵植资源吹得天花乱坠。
他还把马德那些小动作一件件抖落出来,东城的人是怎么暗中克扣灵矿税收的、是怎么在西城的坊市里安插眼线的,桩桩件件都说得绘声绘色。
前辈您说,这种人,配占着东城那几座灵矿山吗?
牛犇拍着大腿,一脸愤慨。
魔柒点了点头,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手抖了两下才端稳,啜了一口凉透的茶,慢吞吞地说:
嗯……配不配的……再说……你先回去……改天……嗝……再说……
牛犇听出了这个留尾巴的说法,心里大喜,知道这事儿有门儿。
他连忙站起身来又鞠了一躬,倒退着出了院子,直到院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腰都是弯着的。
门外的巷子里传来他脚步匆匆远去的声响,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
魔柒听着那脚步声消失,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它低头看着小柒那双沾满油污的、瘦小的手,又摸了摸袖子里那枚装满了灵币灵石灵药的储物戒指,暗红色的眼眸在神识中亮了一亮。
马德一个,牛犇一个,还有一个苟旦在府里蹲着等着献宝,
它低声自语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狐狸偷到了鸡般的愉悦,
三家都送上门来了,这买卖可不亏。等你醒了,咱俩再慢慢盘算。
夜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将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摇曳了两下。
魔柒控制着小柒的身体打了个哈欠,困倦感从这具身体的深处泛上来,它也不挣扎,索性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等着小柒的酒劲慢慢过去。
清晨的兽悦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让整座城的人几乎一夜未眠,街面上稀稀拉拉的没什么行人,连平日里最早开张的早点铺子都关着门,只有几缕炊烟从紧闭的门缝里悄悄钻出来,像这座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呼吸。
苟旦一夜没睡。
城主府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案桌上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可他一口都没喝。
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咚咚咚,咚咚咚,像一座停不下来的钟摆。
每次他闭上眼想眯一会儿,昨晚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魔威就会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让他浑身一激灵又清醒过来。
他想了整整一夜,最终想出了一个办法——
求援。
兽悦城虽然是一座独立城池,但城主府与青天宗总宗之间一直有往来。
每隔几年他都要向总宗进贡一批灵药和灵石,换取总宗对兽悦城的庇护。
这一次,他决定动用这层关系。他翻出通讯玉简,斟酌了许久措辞,然后向青天宗总宗传去了一道讯息。
在下兽悦城城主苟旦,有要事禀报总宗!前些时日覆灭青天镇分宗的凶手——大壮、吴心、鼠女一行人,现已流窜至兽悦城附近!贼人凶悍异常,在下虽为元婴中期,却非其敌手,恳请总宗速派强者支援!
他特意隐去了关于鼠女可能已到元婴期以上的猜测,把对方描述成需要支援但并非不可战胜的程度。
他知道总宗正与飘渺宗打得不可开交,如果自己把敌人说得太强,总宗可能直接放弃兽悦城;
可如果把敌人说得太弱,总宗又不会重视。
他卡在了一个微妙的点上,既让总宗觉得有出手的价值,又不至于吓退他们。
讯息传出去之后,他忐忑地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回讯终于来了。
玉简亮起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过玉简贴在额前。
可当他读完回讯的内容时,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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