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中,魔柒的暗红色眼眸猛地一缩:
喂!丫头?小柒?你这就醉了?——喂!
小柒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意识像一滴墨落入了清水,迅速涣散开来,沉入了一片温热的黑暗之中。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但那双眼睛已经闭上了,手指松松地垂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只喝饱了酒酣睡过去的猫。
魔柒骂了一声。
然后它一咬牙,魂体猛地向前一冲,接管了小柒的意识。
那一瞬间,魔柒的魔之气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小柒的体内倾泻而出。
那股气息厚重得可怕,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汁从她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迅速弥漫了整个雅间、整座藏经阁、整条街道、整座兽悦城。
那是一种远超化神期的、带着洪荒时代蛮荒气息的魔威,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古魔在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释放了一丝威压。
兽悦城的天空暗了一瞬。
街道上正在行走的修士们最先感受到那股压力。
炼气期的修士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朝下砸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血来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筑基期的修士勉强撑了三四息便也趴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脊背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威压下咯咯作响。
金丹期的长老和宗主们好一些,但也只能勉强保持跪姿,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冷汗从鬓角淌成了一条线。
城外那片灾民聚居区更是凄惨。
凡人没有灵力护体,那股魔威落下来的瞬间,成千上万的人像被无形的手掌按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老人和孩子被压得贴在地面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壮年汉子们咬着牙想撑起身子,可四肢抖得像筛糠一样,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整座城,从内城到外城,从修士到凡人,全部被压得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魔柒猛地回过神来。
闯祸了!
它的暗红色眼眸骤然瞪大,魂体猛地一缩,那股外泄的魔威像被拉紧的缰绳一样猛然收束回来。
它拼命收敛气息,将所有的魔气重新压入小柒的体内,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封锁,直到外泄的气息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兽悦城上方的天空重新亮了起来。
那股压在所有人心头上的恐怖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趴在地上的修士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上。
有人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有人干呕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还有人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雅间之外,刚刚走出藏经阁大门不过百步的马德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下摆,前裆处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一股骚臭的气味。
他的双腿还在发抖,膝盖的软筋不听使唤地跳动着,后背上那套锦缎华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梁上冰凉刺骨。
他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头望向藏经阁二楼那扇半敞的窗户。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万幸……万幸啊……
他低声喃喃着,
幸亏刚才示好了……有这位……有这位在,什么苟旦牛犇,那都是土鸡瓦狗……
他攥紧了拳头,那些残存的恐惧之中,竟然也慢慢滋生出一种窃喜来。
而兽悦城最中央那座金碧辉煌的城主府中,苟旦也从自己那把紫檀太师椅上缓缓爬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咬得太紧而渗出的血丝。
他用手撑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半天,才让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股气息……
太可怕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蚂蚁仰头望见了从天而降的巨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起来,因为那巨足落下来的时候,蚂蚁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他安慰自己:
一定是某个恐怖存在路过兽悦城罢了,一时的气息外泄而已。
那样的存在怎么会对这座小城感兴趣?
说不定现在已经走了,已经走远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反复地告诉自己这个道理,可手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安静了好一会儿,苟旦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恐惧尚未褪尽,但已经多了几分急切。
他朝着门外喊道:
来人!立刻!把库里最好的天材地宝都给我清点出来,灵药、灵矿、灵丹、法器——所有值钱的、稀罕的,全部搬出来备好!
门外的侍从愣了一下:
城主,这是……
别问那么多!
苟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慌张,
万一那位还没走!万一他老人家哪天心血来潮到城主府坐坐——我总得拿得出东西孝敬!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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