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转场后，已经连着拍了两个月。眼下剧情推进到战争戏份，李士傅带着全组泡在片场，夜戏一拍就是一个多月，连他自己都快熬不住了，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嗓子也哑得厉害。
“这个雪不行，太小了。”他盯着场地上道具组造出来的风雪，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道具师在一旁看了看，忍不住劝了句：“导演，这雪量已经够大了，再大演员们动作都受影响。”
李士傅冷冷瞥了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加大。”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道具师心里一哆嗦，立马低下头，不敢再多说，转身就去调试造雪机。他知道，不是导演故意刁难，是这一个多月连轴转下来，谁的弦都快绷断了——李士傅没当场发作骂人，已经是在极力克制。
造雪机重新启动，风雪比刚才密了些。李士傅还是摇头，语气更沉：“还是不够大。”
道具师这下是真急了，声音都带了点恳求：“导演，这真的很大了！再大演员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法拍戏啊！”
“你他妈是没见过雪吗？”李士傅猛地提高了声音，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着场里的人，火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大暴雪天，你他妈能把眼睛睁开？前辈们当年在雪地里趴着，连眼都睁不开，凭什么到他们这儿就得能睁开？”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所有人吼道：“要是谁受不了，现在就给我滚！妈了个巴子，老子宁可重拍十遍，也不惯这种毛病！给我加大！”
道具师被骂得不敢再犟，咬着牙把造雪机调到最大。瞬间，鹅毛般的“雪片”夹杂着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场里的演员们根本睁不开眼，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挡在脸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李士傅看着这场景，紧绷的脸才稍稍缓和，声音却依旧沙哑得厉害：“看着没有？这他妈才叫暴雪！”
他指着漫天风雪，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之前弄那点小雪花，能冻死谁？这场伏击战，一个连的先辈，就那么在雪地里活生生冻成了冰雕！你把雪整小了，是在侮辱谁？！”
“要是娇生惯养，就他妈给我滚蛋。”
道具师红着脸低下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场里的演员们也都沉默着，虽然知道导演不是冲他们发火，但心里都沉甸甸的——道具师是心疼他们，可李士傅这话，砸在谁心上都不是滋味。
李士傅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指腹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胸口的起伏才渐渐平缓下来。场边的人都没敢出声，只静静等着他的指令。
片刻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的戾气散去不少，只剩下不容置疑的专注：“摄像机开机，演员准备！”
各机位的工作人员立刻调整状态，镜头对准了风雪中的场景。演员们也迅速进入角色，脸上的表情在“暴雪”中凝固成该有的坚毅与凛冽。
李士傅看着监视器，停顿了两秒，抬手挥下：
“Action！”
话音落下，风雪似乎更急了些，裹挟着演员们的身影，瞬间将人拉回了那段冰天雪地的战场。
“咔！刚才那个角度没拍全，补一条！”李士傅的声音裹着寒风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演员们刚松了口气，闻言立刻调整姿势，重新沉入角色状态。
又一条拍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扬声道：“咔！过了。”
场边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放松声，但还没等这口气喘匀，他的声音又紧跟着炸响：“准备下一场！都快点！别磨蹭！”
工作人员们立刻动了起来，道具组忙着调整场地，摄像师扛着机器换角度，演员们裹紧大衣往候场区走，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下一场的台词。
片场内，李士傅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像一根绷紧的弦，牵着所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前来探班的黄渤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站在宁昊身边，目光望着场中那个顶着风雪、嗓门不停的身影，眉头拧得紧紧的：“耗子，这不对劲啊，他这状态明显有问题。”
宁昊呼出一口白气，脸上没了平时的轻松：“你这不废话吗？没问题能这么炸毛？小傅什么时候跟炮仗似的，逮着点事就吼？”
“那怎么办？”黄渤急得搓了搓手，“总不能看着他这么熬下去，真怕哪天弦绷断了，人就垮了。”
宁昊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黄渤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他之前那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宁昊没再接话，只是望着李士傅在风雪里忙碌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耗着。”黄渤追问，语气里的焦虑藏不住。
宁昊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黄渤：“要不……喊允儿过来试试？”
黄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行。这小子，也就对允儿能听进去几句话。过两天就过年了，他这情况肯定回不去，让允儿来盯着点，或许能劝他松快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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