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医疗条件简陋原始，没有输液设备，也没有对症药剂。产妇就这么任由血流不止，能顺利生下孩子已是万幸，想要母子平安，更是难上加难，算得上天大的奇迹。
不多时，宋老太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可腹中胎儿依旧迟迟不肯落地。此时孙家媳妇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
宋老太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剧痛袭来，产妇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可这份痛楚，比起分娩的撕心裂肺根本不值一提。
宋老太为人刻薄，但接生的本事确实不假，并非一味吹嘘。不管祖上是否真给宫里妇人接生过，她手上确实有旁人比不上的手段，别的稳婆束手无策的难产，她总能化解。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宋老太总算把孩子接了出来。婴儿浑身青紫，产妇也只剩一丝微弱气息。宋老太抬手拍打婴儿臀部，小家伙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坏了，没气了。”宋老太叹了口气。虽说她和孙家积怨已久、视同仇敌，可看着刚出生的小小婴儿没了生机，心底也难免发酸。孩子在腹中憋闷太久，终究没能救回来。
门外围观村民听闻孩子生下来却是死胎，纷纷叹气。孙家本就人丁单薄，代代单传，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一胎男娃，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祸不单行。
孙老太抱着毫无生气的婴儿失声痛哭，孙家一众男人也满脸愁苦，眼眶通红，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不好，产妇大出血止不住了。”另一位稳婆掀开被褥，只见鲜血如小溪般不停涌出，情况凶险万分。
眼下孙家陷入绝境，倘若大人孩子双双殒命，往后家族再无半点香火指望。孙家众人呆呆站在原地，静静等着里面传出产妇离世的消息。生死全凭天意，他们无能为力。
这片深山缺医少药，人的性命脆弱得不堪一击。
“找地方埋了吧。”孙老太把死婴递给儿子。村里有规矩，夭折的孩童不能葬入祖坟坟地，只能随便找块荒地草草掩埋。
宋老太从产房走出来，一眼看见站在原地的唐雨欣，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烦躁。许是方才接生不顺憋了一肚子火气，她转头就把所有怒火撒在唐雨欣身上。
“杵在这里干什么？地里的活不用干了？菜还种不种？”
唐雨欣垂下眼眸。她能清晰感受到旁人看待自己的目光，从未把她当成一个人，只当是异类怪物。
是啊，她本就不算人，只是宋家花五百块买来的牲口，像牛马一样被随意驱使劳作。
她转身朝着田地走去，脚上铁链拖拽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不远处，一个女人坐在路边，手里攥着野草，痴痴傻笑，满身泥土污秽。
“嘿嘿……”她嘴角淌着口水，又自顾笑出声。
唐雨欣停下脚步，站在疯女人面前。疯女人抬眼瞥了她一下，又呆呆发笑，眼底只剩麻木与痴傻，彻底失了神智。
唐雨欣认得她，当初和自己一同被拐卖到村里的三个女子之一。这个疯了，另一个被常年锁在小黑屋，听说已经怀了身孕，却没人说得清孩子是老头还是傻子的。
这些买来的女人，命最廉价，半点尊严都没有，能好好活着都算是奢望。
唐雨欣低头看向脚上的铁镣。她只是身体被锁链束缚，可这几个女人，身体与灵魂一同被埋葬在了这座深山里。
她继续往前走，心头漫开无尽悲凉，眼角泛起湿意，却硬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
铁链一路拖拽，金属摩擦皮肉的痛感持续传来，这份煎熬，无人替她分担。
到了宋家田地，唐雨欣弯腰除草。野草早已干枯，却依旧长得遍地都是。她时不时抬眼望向远方，入目只有连绵不绝的群山。
这座深山与世隔绝，别说她一个外来人，就算世代居住在此的村民，也极少往山外走。山外纵然有万般好，也得活着才能亲眼看见。
全村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这条路碾碎了无数女子逃离的希望。只要有人敢逃跑，全村人都会出动围追堵截，没人能真正逃出去。
远处，一个男人拿着铁铲挖坑，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挖着挖着，他忽然捂着肚子停下动作，随手把铲子扔到一旁，环顾四周后躲到大树后面方便。
唐雨欣迟疑片刻，起身走到土坑边，蹲下身轻轻解开布包。里面躺着的，正是方才夭折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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