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收回手,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腰间小小的针囊。
世上任何人都无权剥夺他人活下去的权利。
众生性命本无高低贵贱,没有谁的命更金贵,也没有谁的命不值一提。活着本就万般艰难,可人人都贪恋这世间,拼尽全力也要撑下去。弥留之际,多少人只求多留一瞬光阴,哪怕仅仅一秒也好。
她低下头,轻轻抚了一下婴儿尚有余温的小脸,随后解下腰间针囊,抽出最长的一根银针,指尖轻捻一扎,精准刺入婴儿头顶穴位。
奇迹般地,婴儿青紫的小脸渐渐褪去暗沉,微弱的一丝气息在口鼻间若有若无。唐雨欣又补扎了几处穴位。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埋孩子的男人回来了。
她半点不慌乱,收好针囊塞回衣襟,拖着铁链往宋家田地走去,独自蹲下身除草,沉默无言。
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熟人也好,陌生人也罢,于她而言皆是过客。她本就不属于这座山村,却被硬生生囚禁在此,或许最终也会埋骨于此。
没过多久,那名男人折返回来,腿脚有些发软,想来方才蹲太久双腿发麻。他走到土坑边,捡起铁铲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准备继续掩埋死婴。村里夭折的孩童,都是埋在自家地头。
铲子刚刨了两下泥土,耳边忽然传来细微声响,像小猫的呜咽。他没放在心上,山里野猫遍地,时常窜出来吓人。
细碎的哭声接连响起,男人耳朵一动,心底泛起一阵莫名发毛的寒意,浑身汗毛倒竖。
难道撞见鬼了?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地上的布包上。
“呜呜……”
哭声确实是从布包里传出来的。
“鬼、有鬼……”他声音发颤,双腿发软,想拔腿逃跑,身子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正要踉跄奔逃,布包里又传出婴儿微弱的啼哭。
男人浑身一震,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活了,孩子活过来了……
他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疑心是撞见了邪祟。
清脆的婴啼持续从布包里传出,布包微微晃动,像是小家伙手脚在胡乱蹬踹。男人这才彻底回过神,快步冲过去解开布包。
襁褓里的婴儿正挥舞小手小脚,眯着眼放声大哭,小脸哭得通红。
“真活了?”男人依旧满心惊疑,伸手贴上婴儿脸颊,触到温热的皮肉,不冷不僵。
这孩子是活的,实实在在活着。
他连忙抱起布包,脱下外衣裹住婴儿贴在怀里保暖,连扔在地上的铁铲都顾不上捡,拔腿往村里狂奔。
“孙家叔婶,孩子活了!你们的孩子活过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大喊,洪亮的喊声传遍整座山村,回荡在群山之间——孩子活了,活过来了。
唐雨欣依旧低头拔草,微微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风一吹就要折断,却始终稳稳挺立,不曾弯折。
等她回到宋家,满村人都在议论孙家死而复生的婴儿。宋老太四处吹嘘全是自己的功劳,要是没有她,母子二人早就双双殒命。
若不是孙家祖上积德、特意请她过来,孙家这一脉就此断绝。她还说自己福分深厚,产妇遭遇凶险,经她出手便能母子两全,不光大人保住性命,连憋闷窒息的男婴也救了回来。方才婴儿浑身青紫毫无气息,如今能哭能闹、正常进食。
孙家媳妇虽说大出血险些丧命,损耗大半身子,好歹捡回一条性命。
宋老太整日在村里招摇,满心得意,心安理得收下孙家送来的答谢礼品,心安理得独占这份救人的功劳。
没人知晓真相,连宋老太自己都以为是她的接生手段救了孩子,整日享受村民的夸赞追捧。
日子照旧,宋大智一如既往围着桃桃忙前忙后,所有家务、照料瘫卧宋老头的活计,全都压在唐雨欣身上。
“你,过来给我洗衣裳。”宋老头面色阴沉地吩咐。
床单被褥早已污秽不堪,他心里清楚,宋老太和傻儿子全都懒得管他,他自己有心无力动弹不得。这个哑巴丫头每日只送饭过来,从不主动帮他擦洗、打理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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