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托大了。他横刀在前，刀身上的冰霜开始向四周扩散，在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针。
这是九幽殿护法级别的杀招——“冰锋千刃”，以寒属性灵力凝结冰针，一次性爆发出去，覆盖范围极广，在狭窄空间里几乎无法躲避。
古明月认出了这一招。她的眼神微微一凝，脚下开始调整站位——她不能躲，因为她的身后就是林阳。
冰针爆发的那一刻，古明月双手握住剑柄，将短剑在身前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剑锋和冰针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大多数冰针被剑幕挡了下来，但还是有几根从缝隙中穿透了过去，一根扎进了她的左肩，一根划过了她的右小腿，还有一根从她的额角擦过，在眉梢上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血从她额角的伤口里渗出来，沿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流进了她的左眼里。她眨了眨眼，视线被血水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但她握剑的手依然稳得像一座山。
银线护法的灵力在刚才那一击中消耗了大半，冰锋千刃被剑幕挡下来之后他不得不后退了两步调整呼吸。他的目光越过古明月，看向溶洞深处——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林阳的右臂上，白霜已经蔓延到了肩膀。但他的掌心前方，那团赤金色的灼热剑意已经将玄冰核心的外壳烧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暗褐色的核心本体暴露在空气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碎裂。
母体的嘶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哀嚎，玄冰上的纹路开始大片大片地断裂，十七个分支的灵力通道一条接一条地崩解。
只差最后一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东北角石阶上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那声音不是火药爆炸的脆响，而是某种更加沉重的、像是山体内部结构在承受巨大压力时发出的闷响。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石阶通道里涌了下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桐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外殿的火烧到了最大。
战无极的怒吼声从远处的石阶上方隐隐传来，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轰鸣和更多守卫的惨叫声。然后是铁岳的声音，他的声音在石壁的反射中变得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紧迫感穿透了所有噪音清晰无误地传到了古明月的耳朵里：“离夜下来了！从第五层直接下来的！十息之内到！”
古明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银线护法也听到了铁岳的喊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殿主来了，你们死——”
古明月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她整个人化成了一道灰色的闪电，短剑在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四溅的划痕，剑锋从下往上斜斩而出。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她压箱底的所有灵力都灌注在了剑刃之上，剑身在挥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近乎破碎的哀鸣。
银线护法的长刀迎上来格挡。刀剑第三次相交，但这一次的结果和前两次完全不同——古明月的剑锋像是切豆腐一样切断了长刀的刀刃，然后毫不停歇地继续向前，从银线护法的左腰切入，右肩切出，将他整个人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金丹初期的护法，在全力爆发的古明月面前，一招都没接住。
但这一剑的代价也极其惨重——古明月在挥出这一剑之后，右臂从手腕到肩胛骨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经脉承受不住极限爆发而开始断裂的信号。
她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咽了回去，换成左手握住剑柄，转身面对石阶通道。
剩下的两个守卫已经被她刚才那一剑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石阶上。
然后，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石阶上方压了下来。
那威压沉重得像是一座山，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腐朽的气息，从石阶通道里汹涌而出，灌满了整个溶洞。古明月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在了冰水里，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都在那股威压下隐隐作痛。
石阶上的两个守卫被威压压得跪倒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阶，浑身筛糠一样地颤抖着。
然后，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石阶顶端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古明月的心跳上。
最后，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石阶尽头的铜门废墟前。
离夜的身量极高，比战无极还高出半个头。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拖在冰面上，布料上绣满了暗银色的诡异纹路，在冷光下泛着鳞片般的光泽。
他的脸出乎意料地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俊朗，但那种俊朗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像是把一个死人的面具戴在了一个活人的脸上。
他的眼睛是极其罕见的暗紫色，瞳孔里没有一丝光芒，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
他的左手提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黑色长剑，剑身上缠绕着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剑身上不停地翻涌、扭曲，隐约可以看到雾气中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地嘶嚎——那是死在九幽殿功法之下的修士残魂，被强行封印在了剑中。
离夜在铜门废墟前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劈成两半的银线护法尸体，又看了看溶洞深处正在全力施展诛影之法的林阳，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持剑挡在前面的古明月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让人不寒而栗。
“有意思。”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平缓，“几个人就敢闯我的九幽寒泉。你们是我活过的六十年里，见过的最有种的。”
古明月没有答话。她用左手握紧了剑柄，将短剑横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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