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领着他们走到家属区边缘的一栋二层小楼前，楼不高，外墙刷了浅米色的涂料，窗框是深棕色的。
楼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张长条桌，已经有人在桌旁坐着了。
丁伟走在前面，推开门：“条件简陋，将就一下。厨房在那边，菜还没上齐，先坐。”
钱总工和邓总工在桌边坐下，各自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是粗梗老茶，汤色重，但回甘浓，在这深秋的傍晚格外暖胃。
丁伟在林天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急着喝，端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才开口对钱总工说：“明天上午我把全部竣工图纸和验收报告交给你。”
“设备安装的预留位置和管线走向都在图纸上标清楚了，不需要重新测绘。”
钱总工点了点头：“好。今天我也算长见识了！简直是个地下世界！”
“不过在设备进场之前，我先确认所有接口是否符合设计要求。”
丁伟嗯了一声：“另外，我让后勤准备了几间带暖气的仓库，可以存放精密设备。”
邓总工一直没开口，等钱总工说完才问了一句：“地下洞室的温度平时多少？”
丁伟想了想：“实测数据是在十五度上下，通风系统开启后会降到十二度左右。湿度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
“如果设备对恒温恒湿有要求，可以在洞室内加装独立空调系统。”
他说着，又端起了那杯茶，抿了一口：“设计的时候预留了安装空调机组的空间。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派人把管线接口提前预留好。”
“先按常规标准准备。如果后续有特殊要求，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邓总工说。
林天靠在椅背上：“等人员到位之后，你那边还要继续配合一段时间。施工已经结束了，但设备安装和调试的阶段，你的工兵还要协助一段时间。”
“多久？”
“两三个月。”
丁伟想了一会儿：“行。我让一部分骨干留下来配合，其余的人可以先归队。不能所有人都耗在这里。”
“那就这么定。”
菜开始陆续端上来。先上的是几道凉菜，接着是一大盘红烧肉。
丁伟把红烧肉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老林，你尝尝。这猪是附近村里养的，吃糠咽菜长大的，肉香。”
林天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嗯。确实比基地那边的好吃。”
“那是，那边吃饲料，这边吃糠。”丁伟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咽下去：“你上次说李云龙调到山西了？他在那边打得怎么样？”
“还行。刚打完一场，把胡宗南的补给线截了一段。”
“那小子，走到哪都有仗打。”丁伟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老孔呢？还在东北？”
“孔捷在东北，守着老窝。暂时没有调动。”
丁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着筷子尖上的肉凉下来，等了几秒才开口：“老林，这工程完工了，下一步我是不是该归队了？”
林天没有立刻回答，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归队是肯定的。但你现在回来，也没有合适的仗打。”
“你先配合一阵子设备安装，等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再考虑打仗的事。”
“明白。”丁伟没有再多说。
林天把话题岔开：“你这边的油料和粮食储备够不够？如果没有后续补充，设备安装期间的人员物资能不能跟得上？”
“够。后勤仓库里还存了一批物资，加上水电站已经投产，电力供应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邓总工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水电站的发电机组的常规维护有没有安排专人负责？”
“安排了。电站那边有值班制度，每班两个人，全天轮换。设备厂家的技术员也来过了，确认安装调试符合标准。”
“那就好。”邓总工放下茶杯。
林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夹了一颗花生米：“老丁，你在这山沟里蹲了一年多，外面的变化你知不知道？”
“知道一些。前线战报我这边能看到，但不多。”
“李云龙打了好几个漂亮仗，这家伙学乖了，知道提前把弹药备足再往前推。”
“他那个人，打仗从来不吃亏。”丁伟说。“他打完仗还会跟当地百姓坐在一起拉家常，说是要‘巩固群众基础’，我刚听到的时候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你不在的这一年多，他也打了好几个漂亮仗，部队拉出去能打回来，整体上没出过大错。”
钱总工轻轻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干燥的轻响：“这样，设备安装期间如果遇到需要临时修改设计的部分，我们直接联系丁师长。有问题现场解决，不拖延进度。”
“可以。”丁伟说。“跟后勤对接的流程走快一些，不能因为流程问题耽误工期。”
“对。不能耽误工期。”林天给自己续了杯茶。
酒已经喝了几轮，桌上的菜也少了大半。丁伟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明天还要早起，都早点休息吧。我让人把住处准备好了，就在旁边那栋楼，条件一般，但能睡。”
几人陆续起身。林天走在最后，经过丁伟旁边时说：“设备安装的事，你多费心。”
“你放心。”
丁伟站在桌边，把桌上剩下的几碟菜摞在一起，端到厨房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林，设备安装完成之后，让我归队。不管什么方向，能打就行。”
“会安排的。”林天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
当晚，基地后勤楼二层的房间里，暖气片发出细微的金属膨胀声。
丁伟靠在床头，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壁上凝着水珠，正在慢慢地往下滑，像是一道不太着急的记号，不知要滑到哪个位置才会停住。
他闭上眼，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了。窗外山里的风掠过屋顶，传来一阵持续的低沉呜咽。
墙上那幅竣工图纸在夜光里泛着微微的白光，比白天看着更清晰，也更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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