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9日, 农历四月初三, 宜:塞穴、断蚁、结网、畋猎、余事勿取, 忌:嫁娶、安葬、入宅、出行、动土。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会以那样的方式刻进我的骨头里。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四岁,在柳州一家机械厂做技术员。妻子潇潇在镇上的中心小学教语文,女儿小雅刚满六岁,九月就要上小学了。我们住在柳南区太阳村镇的一个老旧居民楼里,三楼,两室一厅,算不上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那天是星期二,一切都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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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我刚从厂里的午休中醒来,正打算去车间看看那台冲压机的检修进度。手机震了一下,是潇潇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小雅去菜市场。”
我回了个笑脸,说:“买条鱼吧,清蒸。”
两点二十八分。
我正站在车间门口,跟老周交代下午的工作安排。老周是厂里的老师傅,干了二十多年,经验比我丰富。我们说着说着,我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在抖。
那种抖法不对。
工厂里机器多,震动是常有的事,但那种震动是持续的、有规律的。而脚下的这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猛地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
“地震!”老周第一个喊出声来。
车间里瞬间炸了锅。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往门口跑,头顶的日光灯像钟摆一样疯狂甩动,墙上的安全警示牌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本能地蹲下来,双手抱住脑袋,耳朵里全是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有一列火车从地底下开过去。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这十几秒,漫长得像一辈子。
震动停下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跑,而是摸手机。拨潇潇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你没事吧?”老周在喊我。
“我没事,我得回去!潇潇和小雅还在家!”我从地上爬起来,腿有点软,但顾不上了。我冲出车间,骑上电动车就往镇上赶。
一路上,我看见了很多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再看第二遍的景象。路边的电线杆歪歪斜斜,有几根已经倒了,电线拖在地上像死去的藤蔓。几栋老房子的院墙塌了,碎砖头散了一地。有个老太太坐在路边哭,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额头上在流血。
我拼命拧着电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们没事,她们一定没事。
从厂里到家,骑电动车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那天我用了不到十分钟。但当我拐进我们家那条巷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家的那栋楼,塌了。
不,不是整栋楼都塌了。那栋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砖混结构,一共五层,住着大概二十来户人家。地震的时候,中间的两个单元从三楼以上整体垮塌,二楼的楼板被压得严重变形,一楼几乎被埋在了下面。我们家在三单元,三楼,刚好在坍塌的边缘——楼体还在,但整个结构已经歪了,楼梯间的外墙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能看见里面断裂的钢筋,像裸露的骨头。
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到了,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尘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叫名字,有人站在废墟边上手足无措。
我从电动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但我感觉不到疼。我爬起来,发疯一样往楼的方向跑。
“站住!你不能过去!”一个穿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把我拦住了。
“我家在三楼!我老婆我女儿还在里面!”我冲他吼,声音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沙哑得不像人声。
消防员年纪不大,但眼神很稳。他两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你听我说,我们已经在搜救了。你冲进去不但帮不了她们,还会增加伤亡。你冷静一点。”
冷静。他怎么让我冷静?
但我确实被拦住了。我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救援人员在那堆扭曲的钢筋混凝土之间攀爬、呼喊、搜索。有人在用生命探测仪,有人带着搜救犬,更多的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徒手搬开砖石。
那种等待,比死还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救援人员先是从废墟里挖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四楼的老李,头上全是血,但人还清醒;另一个是他老伴,腿被压住了,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紧接着,又有人在二楼的位置发现了动静,撬开楼板之后,救出了一个大姐,她抱着被子,躲在了墙角形成的三角区里,竟然只受了些皮外伤。
但没有人发现潇潇和小雅。
我一遍一遍地打潇潇的电话,始终是无法接通。后来手机没电了,屏幕彻底黑了。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个女志愿者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轻声说:“大哥,喝口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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