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的灵堂停了七日，昨日程父程才刚下葬。堂内只剩下二老的灵位。夜风穿堂而过，卷起细碎的纸灰，冷得彻骨。
程景明跪在父母的灵位前，蓬头垢面，眼眶通红。一身孝衣沾着尘土与泥垢。眼神满是悲痛与不甘。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轻微又陌生的脚步声。
他转身望去，透过灯笼的亮光看清来人。
郭宇。
他怎么来了？
“程公子。”郭宇开口道:“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程景明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郭宇不紧不慢的迈入灵堂。先为程父程母点了三炷香，并对着程硕舟夫妇的牌位恭恭敬敬地三揖，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片刻，他才缓缓转身，居高临下望着狼狈憔悴的程景明，开口道:“我方才，诚心给令尊上了三炷香。”他顿了顿，又道:
“死人再冤，也不会开口申辩。唯有活人，能替逝者讨一句公道。”
程景明闻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眼底压着数日的隐忍与恨意。
公道二字狠狠地戳中了他的心窝，但他心中清明。
父亲在世时，向来与郭家划清界限，曾多次私下告诫他，郭家根基不正，是朝堂之中最不能沾染的祸患。
如今程家败落，郭宇却突然深夜登门，分明是趁他 绝境落难 ，伺机算计。
想到这里，程景明缓缓抬眼，看着假仁假义的郭宇，冷笑一声:”公道？”
“郭公子不必说这些场面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郭宇闻言，面上的笑意更加温和:“既然程公子看得通透，我便不绕弯子。今日前来，是想邀你站到郭家这边。”
程景明起身，态度决绝道:“如果是为了这件事，那么，郭公子请回吧。”
郭宇旋即敛去脸上的笑意，声音放轻，却字字戳人软肋，“如今程家失势，萧御锦手握权柄，心中早把你们兄弟视作隐患。今日他不动你，是因三司会审近在眼前，他还需要程家这块遮羞布。等案子一结，九皇子洗脱罪名，宁王收整朝局，到那时候，程公子以为，萧御锦会放过程家？”
程景明闻言，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心口一阵发紧。
郭宇说的不错。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父母含冤而死，如今的程家，不过是砧板上苟延残喘的鱼肉罢了。萧御锦比任何人都清楚父母的真正死因，他向来心狠手辣，杀伐决绝，绝不可能容下程家这枚余患、留半点后患。
他比任何人都想报仇雪恨，可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抛出橄榄枝的人，是郭家。
一旦依附郭家，看似借势复仇，实则与虎谋皮，可若是不依附郭家，他便是孤身一人，偌大朝堂，无人敢为程家发声，报仇更是无望。
他已然没了退路。
他沉默了许久，眼底万般挣扎，良久，他才说道:
“我清楚利弊，不必郭公子多言。”
郭宇微微颔首，神色不见波澜：“既然明白，公子心中可有决断？”
我可以站在郭家这边。”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郭宇道:“请讲。”
“待萧御锦倒台后，我要带着家人安然离京。”
“好，我答应你。”郭宇坦然应声。
“事成之后，放你程家全员离京，从此江湖路远，朝堂两不相干。”
程景明闻言，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纵使依旧戒备郭家心性，可这已是他绝境之中，能搏到的最好结果。
但他没有察觉到，郭宇垂眸的一瞬间，眼底闪过的一丝寒光。
郭宇心中暗道:程景明此人，绝非甘于屈居人下、任人摆布的庸碌之辈。
此人，绝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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