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一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话很多，一路上跟他聊个不停。赵山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些他小时候走过的街道、爬过的树、玩过的广场，都在车窗外一掠而过，像是被时间镀上了一层旧旧的颜色。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赵山河付了钱，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楼还是那栋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水泥。他爬上四楼，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
她比一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温和的，安静的，像是能包容一切的眼睛。
“山河回来了。”她看着赵山河，眼眶红了，但嘴角是上扬的，“快进来，饭马上好。”
赵山河换了鞋，走进屋里。家还是那个家，不大，但很温馨。客厅的墙上挂着他小时候的照片，黑白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笑得露出一排不齐的牙。他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那照片是你三岁的时候照的，在公园，你非要骑那个石头狮子，我就让你骑了。”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温柔，“你小时候可调皮了，没有你不敢做的事。”
赵山河转过头，看着妈妈。
“妈，我现在也是。”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她转过身回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吃饭了！”
赵山河走进厨房，帮妈妈端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凉拌黄瓜——都是他爱吃的。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吃着饭，聊着天。妈妈问他工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妈妈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妈妈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还没有。
“有了记得带回来给我看看。”妈妈说。
“好。”
吃完饭，赵山河帮妈妈收拾了碗筷。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地剥着。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嘉宾们在做游戏，笑得前仰后合。妈妈看得开心，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赵山河看着妈妈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辛苦，都值了。
不是为了多少钱，不是为了多少成就，就是为了这一刻——妈妈开心地笑着，他在旁边陪着。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窗外，夜色渐深。小城的夜晚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安静得像一首摇篮曲。赵山河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这个沙发上，听着窗外的虫鸣，那时候他还很小，世界很大，他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他长大了，世界变小了，但他觉得，依然什么都有可能。
因为他还年轻，还有力气，还有时间。
还有那些人。
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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