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李磊看的入迷，主要眼前这个场景确实是很热闹。
灯光、人声、热气、面条的香味、拌菜的醋味、西瓜的甜味、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标语、角落里蹭WiFi刷手机的精神小伙、分一碗面拍了一百张照片的精神小妹、后厨超哥摔面时案板发出的咚咚声、燕子算账时嘴里念叨的数字声、门口那排霓虹灯管转圈时的嗡嗡声......
所有东西混在一起，热腾腾的，像一碗刚出锅的面，冒着气，烫着嘴，但吃着是香的。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来的时候，店是空着的，灯是关着的，卷帘门是拉下来的,现在店满了，灯亮了，门开着，人进人出的，像一颗心脏突然开始跳动了。
晚s十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是那两个蹭WiFi刷手机的小伙儿，他们坐了快三个小时，刷了两个半小时的手机，吃了两碗面。
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小伙儿冲吧台说了一句：“老板你们这面还行。”
燕子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
小伙儿补充道：“WiFi信号也不错。”
燕子点头说了句：“那欢迎常来。”
小伙说了声“行”就直接跟同伴俩推门走了。
门上的铃铛响了最后一声，店里安静下来了。
超哥从后厨出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全是汗，围裙上的面粉已经跟汗水混在一起，成了一层薄薄的糊状物。
他走到吧台前面，看都没看，抄起一杯水直接一口气就喝干了，长长的舒了口气之后，这才问了一句：“今天一共卖了多少碗？”
李磊翻了翻收银机：“中午十二点之后，到刚才最后一桌，一共卖了八十七碗。”
超哥愣了一下：“八十七？”
李磊微微点头：“嗯。”
超哥站在原地，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是不是挣钱了？”
燕子从吧台后面抬起头：“小叔子说了，扣掉成本，今天挣了两百多。”
超哥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挣钱了，挣钱好啊，只要挣钱，那说明这买卖能干，这是好事啊！
阿坤早就累得瘫在椅子上了，小龙和阿龙坐在他旁边，小玉小琪在收拾最后一桌的碗筷，小紫在后厨把锅具洗干净了，正在一件一件擦干。
李磊看着他们，又看着这个店，灯管还在转着，“让县城再次伟大”几个字的彩光透过玻璃门照到外面的台阶上，把门口那块写着“今日试营业，前三名免费”的牌子映得五颜六色的。
街上还是热闹的，有人从店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大概是看到店里已经收摊了，又走了，远处的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店里还没散尽的面香味。
李磊把收银机关了，把今天的账目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合上本子，放进抽屉。
“明天正式营业。”他说。
超哥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排还没关的灯，说了一句：“磊哥，咱这店，是不是算开起来了？”
李磊也看着那排灯。
“算。”他说。
正式营业的第一周，忙得像打仗。
发现挣钱了之后的超哥对店里格外积极，每天早上五点就到店里了。
当然，也不是他变勤快了，是燕子说的一句话：“你手艺还没练到闭着眼都能摔的程度，早上没人，正好练手。”
超哥嘴上说着：“我已经很熟练了”，但身体很诚实，每天闹钟定在四点半，响了就爬起来，洗漱完就往店里赶。
燕子跟他一起来，到了之后就开始跟超哥一块和面、备菜、调凉菜汁，把一切准备好，就等超哥直接上手。
李磊那几天也去店里，但待的时间不长。
也不是他不想待，主要他发现，这店里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了。
超哥和燕子两个人，一个后厨一个前厅，配合得像齿轮咬在一起。超哥的面越摔越稳，燕子的凉菜越拌越快，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用说话也能知道对方要什么”的默契。
连续好几天了，李磊到店之后就坐在角落里喝茶，等看了一会儿直接站起来就走，根本就没人找他。
他现在每天基本都是早上到店，看自己没啥事之后就晃悠着出门找个地方吃个早饭，然后再溜达会店里，就这一套流程走完，愣是没一个发现他不在的......
今天也是这样，等李磊晃悠完回店，推门一看，哦吼，今天上客还挺早，店里已经坐了两桌客人了。
超哥在后厨摔面的声音咚咚咚的，听上去节奏感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燕子在吧台后面不知道在那忙活啥，听到动静之后，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小叔子，你来得正好，帮我把那盘黄瓜端到三号桌。”
李磊放下手里的东西，端了黄瓜过去。
三号桌是个小姑娘，一个人，面前放了一碗面还没动，正举着手机拍墙上的标语。
李磊放下黄瓜，她也没抬头，继续拍，李磊也没打扰她，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固定喝茶地点。
晚上收摊之后，超哥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李磊锁好门，走到他旁边，也在台阶上坐下了，路上没什么人了，路灯照着步行街空荡荡的街道，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磊哥。”超哥说：“这几天怎么感觉你不怎么在店里待了？”
李磊没看他，看着街对面已经打烊了的奶茶店：“我在不在都一样。”
“怎么一样？你是老板。”超哥反驳道。
“你俩能干了，我就不用天天盯着了。”李磊说：“再说了，以后你们总得自己来，我不能一直在这儿。”
超哥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他跟燕子俩是说过类似的话，但他确实没想到李磊这么快就想撒手。
超哥伸手把烟头掐灭后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道：“行吧，那你忙你的，店里有我跟燕子，你放心。”
李磊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我明天就先不过来了，你俩试试。”
超哥瞅了瞅他，然后点头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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