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像一头被困在深海的巨鲸发出的垂死悲鸣，通过罐体的铁壁，直接震入每个人的骨髓。
黑暗中，林澈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底板正在发生微不可查的凹陷，像是踩在一块缓慢变形的口香糖上。
“妈的……左侧，三号焊缝！”老猫沙哑的咒骂声打破了死寂，“我听到水声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呲——”就在林澈左耳边炸响。
那声音极细，却带着能刺穿耳膜的穿透力。
紧接着，是老猫的一声闷哼。
林澈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冰冷的江水腥气混杂着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老猫？”钟叔的声音沉稳，却也透着一丝紧绷。
“没事……龟儿子的水压太猛了！”老猫喘着粗气，“想用密封胶堵一下，那水喷出来跟切割机似的，差点给我手上开个口子。”
高压水箭。
林澈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在这深度，一个小小的渗漏点，喷出的水流就足以洞穿钢板。
用人力去堵，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能再等了。
林澈闭上眼，将所有纷乱的感官沉入意识深处。
周遭的黑暗瞬间被无数跳动的电磁脉冲和数据流构成的幽蓝世界所取代。
【数字映射】开启！
在这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里，狭窄的救生舱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框架结构，他和苏晚星几人的生命体征是几团明暗不定的热源。
而在框架之外，浑浊的江水被解析成无数流动的矢量箭头，裹挟着他们不断下沉。
视野拉远，穿透浑浊的江水，林澈的“目光”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
就在他们下沉轨迹的正前方约三十米处，一排高低错落的信号盲区，如同地狱里伸出的獠牙，矗立在河床上。
那是江底的暗礁群！
以他们现在的下坠速度，撞上去就是个罐毁人亡的结局。
“警告：舱内氧气浓度下降至85%，电力系统短路导致备用供氧模块失效。”苏晚星冰冷而急速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在黑暗中摸索着操作着什么，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别管供氧模块了！”林澈当机立断，“你右手边，十一点钟方向，掀开那块绝缘板，能摸到三根并排的线缆。按照我的映射，那是给应急照明和定位信标供电的线路，现在已经没用了。”
苏晚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黑暗中传来撕开胶带和金属卡扣弹开的轻响。
“然后呢？”
“从上往下数，第二根，蓝色的。把它接到旁边那个独立的红色接线柱上，那是手动供氧泵的备用电源接口！”林澈脑中的电路图清晰得如同教科书，“把电量全给它！”
“明白。”
几秒钟后，一阵轻微的电机启动声响起，随即变成了有节奏的“噗、噗”声，一股带着臭氧味道的新鲜空气注入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危机暂时缓解，但更大的问题来了。
“减压阀的齿轮被淤泥卡死了，推不动。”钟叔的声音传来，他似乎用尽了力气，连带着他身边的舱壁都在发出“梆梆”的闷响。
手动减压阀是他们控制浮沉的唯一手段，它要是失灵，他们就只能听天由命地一路沉到江底，被压成铁饼。
“钟叔，手别松，搭在阀门上！”林澈低吼一声，在拥挤的空间里艰难地转身，将戴着“武神武装”拳套的右手直接按在了钟叔身后的舱壁上。
“高频共振，启动！”
嗡嗡嗡——
一阵细密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从拳套表面传导开来，顺着金属舱壁，精准地传递到另一侧的阀门结构上。
被淤泥塞死的齿轮，在那肉眼不可见的超高频率震动下，如同被声波武器打击的沙堆，瞬间松散、瓦解。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传来。
“动了！”钟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喜悦。
然而，就在阀门恢复运作的瞬间，舱体的下沉姿态被改变，重心瞬间失衡。
整个压力罐猛地一歪，随即像个被扔下楼梯的铁桶，开始了剧烈地翻滚！
失重感猛然袭来！
几人东倒西歪，完全无法控制身形。
苏晚星怀里的连接舱脱手飞出，林澈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死死护在怀里。
混乱中，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双腿在天旋地转的翻滚中，如同扎根的树桩，寻找着那一丝一毫的着力点。
八极，千斤坠！
讲究的不是蛮力，而是对自身重心与时机的极致掌控。
在那翻滚的间隙，林澈的脚尖在舱壁上闪电般一点，借力扭转身体，在下一次失重感袭来的前一刹那，双脚精准地踏在了他“映射”视野中舱底那块用于平衡的配重块上！
一声闷响，仿佛给整个失控翻滚的陀螺钉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林澈的体重通过八极拳特有的发力技巧，在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强行将救生舱的重心压了回来。
剧烈的翻滚骤然停止，虽然依旧在下沉，但航向奇迹般地稳住了。
也就在舱体稳定的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哐——！
仿佛撞上了一面钢铁高墙，整个救生舱猛烈一震，彻底停了下来。
撞击的余音在水中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林澈的映射视野里，他们撞上了一扇巨大、爬满铁锈、被焊死在某种混凝土结构上的进水栅栏。
而在那狰狞的栅栏背后，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河床，而是一个庞大、空洞、却有着规律电子波动的异常空间。
一股微弱但持续的信号，正从那片空间的深处传来。
那信号的频率，那独特的、如同心跳般富有生命力的波动节律……
林澈的大脑轰然一震。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它和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张旧照片背面，用特殊药水浸泡后才会显现出的信号频率图，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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