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静静地悬停在柯伊伯带的边缘,像一头蛰伏于暗夜中的巨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这衣服……什么玩意儿?”赵寻扯了扯身上那件通过网络数据临时合成的、据说是时下地球最流行的“复古机能风”外套,满脸嫌弃,“又薄又软,连个最基础的动能偏导涂层都没有,一阵太阳风就能给我吹成裸奔。”
他旁边的林渊,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纯装饰用的、模仿古董表盘设计的全息手环,眼神里满是新奇与陌生。这具凡人之躯,让他对温度、布料的触感,都有了全新的、细微的体验。
叶倾城则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长风衣,将她军人般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愈发飒爽。她没理会赵寻的抱怨,只是走到林渊身边,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一艘伪装成民用观光飞船的“海鸥级”穿梭机,脱离了旗舰,悄无声息地滑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没有选择降落在那些吞吐着巨型星舰、繁华喧嚣的轨道宇航港,穿梭机按照林渊记忆中的坐标,缓缓降落在故乡城市的郊外。
舱门开启。预想中熟悉的泥土芬芳和林间微风,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属于一个高度发达文明的独特气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流光溢彩的超级都市。数百米高的摩天楼群并非直插云霄,而是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优美弧度,在半空中交错、连接,形成了一片钢铁与玻璃构成的空中森林。楼宇之间,一条条半透明的空天航道纵横交错,无数造型科幻的私人悬浮车,在设定好的轨道上无声穿梭,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光河。
地面上,街道宽阔得不像话,却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也是踩着反重力滑板,悠闲地从他们身边掠过。
“我操……”赵寻仰着头,嘴巴半张,半天没合拢,“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地球?不是哪个神庭下属的高等文明主星?”
林渊没有回答。他呆呆地站着,看着一个路过的年轻人,随意地在空气中划拉几下,一道清晰的全息通讯界面便凭空展开。街边的广告牌,不再是平面的灯箱,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三维立体投影,一个虚拟偶像正微笑着,向经过的每一辆悬浮车推荐着最新款的营养液。
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里的一切,都在向他宣告一件事——你,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了。
他像一个从万年古墓中爬出来的幽灵,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带着不合时宜的记忆,茫然地站在自己用生命换来的、繁华鼎盛的家乡。
这里是他的家,但他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古代人。
“走吧,我想……回家看看。”林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凭着脑海中那早已模糊的记忆,他们穿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叶倾城始终跟在他半步之后,沉默地陪着他,像一道影子,隔绝了周围世界的喧嚣。
越是靠近记忆中的坐标,林渊的心跳就越快。
然而,当他最终站在那个无比熟悉,又全然陌生的地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记忆中的老旧小区,没有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歪脖子树。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宁静而肃穆的纪念公园。公园入口处,一块巨大的电子碑文,正用柔和的字体,循环播放着一段历史。
【前星际文明遗迹纪念公园】
【公元2431年,地球文明遭遇史称“大灾变”的未知星际打击(神庭入侵的余波),全球人口锐减,文明十不存一。然先辈们于废土之上,艰难求存,薪火相传……万载以降,终成今日之盛景。谨以此碑,纪念那个逝去的时代,以及所有为人类崛起而牺牲的先驱。】
林渊看着那段冰冷的文字,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他曾在那场“大灾变”中挣扎、战斗,他的亲人、战友,都成了这段历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物是人非,这个词,从未如此刻骨。
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遗忘了。
就在这时,赵寻突然指着城市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顶部,那巨大的全息招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捅了捅林渊的胳膊。
“喂,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憨批?”
林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巨大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石猛全球武道馆】。
石猛……
这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憨厚、勇猛,会为了他跟人拼命的挚友,他的名字,竟然以这种方式,烙印在了这座万年之后的城市之巅。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渊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落感。
“走,去看看。”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急切。
武道馆总部,是一座极具东方古典韵味,又融合了未来科技感的宏伟建筑。三人走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训练场,而是一座庄严肃穆的英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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