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在医疗舱的床边，尝试为自己倒一杯水。
这个动作，他曾用一个念头就能完成。现在，他却需要动用手臂、手腕、手指，调动那些沉睡已久的、属于凡人的肌肉。他提起了水壶，但常年以神力感知万物的本能，让他完全错估了这具血肉之躯的力量反馈。
哗啦——
一半的水，洒在了桌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那只半满的杯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陌生与恍惚。这具身体，熟悉又遥远，仿佛一件借来的衣服。
叶倾城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默不作声地擦干桌上的水渍，然后拿起水壶，为他倒了满满一杯，稳稳地递到他面前。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并非嘲笑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温存。林渊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她的温度，心中的那点失落，悄然融化。
为了尽快恢复，他拒绝了所有的特殊照顾，主动加入了旗舰上普通士兵的基础体能训练。
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
年轻的士兵们生龙活虎，而那个曾是他们信仰的元帅，此刻却穿着最普通的训练服，在跑道上跑了不到三圈，便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曾经的卫兵们，如今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敬，有爱，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他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
一名叫“石头”的年轻士兵，正在格斗场上被一个老兵揍得鼻青脸肿。他力量足，够勇猛，但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次出拳，都被对方轻易预判，然后一记巧劲撂倒在地。
“妈的！再来！”石头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通红，满是不甘。
“你的左脚。”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石头和他的对手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林渊正靠在一旁的器械架上，气息还未完全平复。
“每次你准备出右拳重击时，你的左脚脚尖，都会提前零点一秒，向内侧微微偏移，去寻找发力点。”林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的肩膀也跟着沉了下去。你不是在告诉他你要出拳，你是在对他大喊——我要揍你了，快躲开。”
整个训练场，不知不 D觉间，安静了下来。
石头愣在原地，仔细回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收敛重心，用腰腹带动，而不是用肩膀。出拳之前，你的身体，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林渊继续道，“再试试。”
那老兵对着林渊，恭敬地行了个军礼，然后重新拉开架势，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石头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站得稳如磐石，眼神不再只有蛮横，多了几分沉静。
两人再度交手。
这一次，石头的动作简洁了许多。在一次佯攻之后，他抓住老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身体没有丝毫预兆，一记迅猛的直拳，干净利落地印在了对方的护甲上。
砰！
老兵退后两步，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全场死寂。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全新的、震撼的目光，看着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跑几步都会喘的“凡人”。
他们突然明白了。
元帅的力量是被剥离了，可那份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纵横了九个纪元的战斗智慧与无上眼界，还在。
神，跌落了神坛。
但英雄的魂，依旧璀璨。
“元帅！您帮我看看，我这套刀法是不是也有问题？”
“林帅！我的枪法！我的枪法总是飘！”
“总教官！求指点！”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总教官”这个称呼，瞬间引爆了全场。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林渊团团围住，眼神里再无半分同情，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
夜。
赵寻提着两瓶酒，找到了林渊。没有去会议室，也没有去医疗舱，就在“混沌号”最顶层的露天甲板上。
两人席地而坐，沉默地看着脚下那颗缓缓旋转的蔚蓝色星球。
“妈的，找遍了全舰队，就剩这两瓶好东西了。”赵寻拧开一瓶，递给林渊，“归墟遗迹里挖出来的，说是第六纪元一个叫‘杜康’的老哥酿的，劲儿大。”
林渊接过，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一阵咳嗽，脸都涨红了。
赵寻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子就想看你这怂样，他妈的，憋了九个纪元了！”他笑着，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眼神却有些泛红。
“卫队解散了。”赵寻看着星空，轻声说，“那帮小子，有的回家找老婆了，有的说要去当个星际探险家，还有个憨批，说要去承包一颗农业星，种土豆。都自由了。”
“你呢？”林渊问。
“我？”赵寻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回我的老家，开个小酒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愿者上钩’，专坑那些有故事的过路客。怎么样，够不够有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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