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调转船头，竭尽全力地远离那片正在从内部崩塌、瓦解的死亡星域。身后，那颗巨大的星球巢穴正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干土，无声地消散，逸散出亿万道混乱的规则乱流。
船上的气氛诡异地平静下来。那盏悬挂在桅杆上的“感应烛”，不知何时已从令人心悸的惨绿色，恢复了原本昏黄的暖光，在每个拾荒者死里逃生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他们看向林渊和石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只肥羊，也不是看一个凶神，而是在看一种无法理解的、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怪物。敬畏之中，混杂着更深层次的恐惧。
甲板上，林渊正将一枚提纯过的规则碎片按入石猛背后的伤口。精纯的稳定之力流转，后者因强行崩断能量触须而撕裂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你这家伙，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林渊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不饶人。
“嘿，你不也一样？神神叨叨的，差点把自己玩进去。”石猛咧着嘴，虽然气息萎靡，但精神头却好得很。他捶了捶身下的甲板，震得整艘破船都晃了三晃，“这破船，还没我一拳头结实。”
兄弟间的相互调侃，冲淡了甲板上凝固的血腥气，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独眼老者赵老鬼，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心腹，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
“两位前辈，神威盖世，晚辈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赵老鬼将木盒打开，里面盛着两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果实，“这是我们压箱底的宝贝，‘碧心果’，能安抚神魂，稳固规则，对疗伤有奇效。还请两位前辈务必收下，就当是……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果实散发出的稳定规则波动，纯净而诱人，对此刻的林渊和石猛而言，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品。
石猛性子直，闻到那股清香，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减了几分。他哈哈一笑，伸手就要去接：“算你这老小子有眼光，那我就不客气……”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林渊抬手挡住了石猛，目光却平静地落在赵老鬼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
“等等。”
两个字，让甲板上的空气瞬间一滞。
石猛一愣：“林渊？”
赵老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前辈，这……这果子有什么问题吗？”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阴暗。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赵老鬼，这果子里，加了‘乱因散’吧？”
“一种能瞬间扰乱修士体内规则，让本就重伤的人，彻底变成待宰羔羊的奇毒。”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船上炸开。
赵老鬼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然后，在一瞬间，化作了狰狞与怨毒。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索性不再伪装，那只独眼里迸发出压抑已久的贪婪与疯狂，声音变得尖利而刺耳。
“小子，我真没想到，这都能被你看穿！”他怪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癫狂，“但那又如何？说中了又怎样？！你们两个现在一个神念枯竭，一个肉身重创，都是废人！给我上！”
他猛地后退一步，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兄弟们，动手！宰了他们，抢了那颗母皇核心！我们就发了！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吼！”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求生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极致渴望，瞬间压倒了残存的理智与恐惧。随着赵老鬼一声令下，船上超过三分之二的拾荒者，眼中瞬间被血色与贪婪填满。他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瞬间亮出各种淬了剧毒、造型诡异的法器——带着倒钩的骨刺、缠绕着黑气的锁链、闪烁着幽光的短刃……
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将林渊和石猛死死地围在了中央。
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杂碎！”
石猛勃然大怒，他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就对自己亮出了屠刀。他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瞬间牵动了背后的重伤，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
“噗——”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虽勇猛无匹，但此刻确实处在最虚弱的关头，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过来。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合围，林渊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的惊慌与恐惧。他甚至还有心情扶着石猛坐好，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已经胜券在握的赵老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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