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借风势“呼”地蹿起,火苗舔着夜空,把日军的退路堵得像道火墙。
“别让一个鬼子跑了!”李老栓吼着,嗓子眼里像含着沙。
他眯起眼瞄准一个想冲过火墙的日军,手指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鬼子应声倒下,火把滚落在草里。
他身边的弟兄们也跟着开火,枪声混着日军的惨叫,在山谷里来回撞。
王狗子带着弟兄们从侧翼的陡坡上往下冲,裤腿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他们手里除了步枪,还揣着陈老道给的石灰筒——那是用竹筒装的生石灰,封口糊着油纸。
看见坡下日军的机枪阵地正喷着火舌,王狗子掏出个石灰筒,扯掉油纸往那边扔过去。
“让你们尝尝厉害!”他喊着,石灰筒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啪”地摔在机枪旁炸开,白花花的石灰粉呛得日军机枪手直咳嗽,枪杆顿时歪了。
王狗子趁机扑上去,刺刀“噗嗤”捅进一个刚转过身的日军胸膛,他拔出刀时,血溅了满脸,却咧着嘴笑:“狗娘养的,尝尝这个!”
山谷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日军原本是来伏击的,此刻却成了被围猎的兔子,他们想往后退,火墙烧得正旺,烤得人皮肤发疼;
想往两侧冲,川军的刺刀从草丛里伸出来,时不时挑翻一个;想往山上跑,脚下却突然一绊,“扑通”掉进藏在草里的陷阱。
有的日军踩中了绊马索,被吊在半空,手脚乱蹬着挨枪子;有的掉进了插满竹刺的土坑,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狗子路过一个陷阱时,看见里面的日军正用刺刀往坑外爬,他抬手一枪,那鬼子便不动了,竹刺上的血顺着坑壁往下淌。
松井挥舞着军刀,杀得眼睛通红,军裤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他砍倒了两个冲上来的川军,却发现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机枪阵地早就没了动静,火把照亮了剩下的士兵们惊恐的脸,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忽然,他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掉进了一个土坑。
剧痛从腿上传来,像是骨头被生生戳穿,他低头一看,坑底插着的竹片正从小腿穿过去,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啊——”松井疼得嘶吼出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一个川军士兵正站在坑边,手里的刺刀对着他的胸口。
那士兵脸上沾着泥土,额角的伤口还在流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山里饿了几天的狼崽子,透着股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你们……”松井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着血,那士兵没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刺刀“噗”地捅了进来,带着风声,干脆利落。
激战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最后一声枪响在山谷里回荡着消失时,只剩下烧着的干柴噼啪作响,火星子打着旋往天上飞。受伤日军的呻吟声越来越弱,混着晚风飘得老远。
王狗子踩着满地的弹壳,靴底碾过铜壳发出“咯吱”声。
他走到粮站的院子里,用刺刀挑开一个鼓鼓囊囊的粮袋,里面的沙土“哗哗”流出来,混着几根干枯的稻草。
“果然是假的。”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嘴角却咧开大大的笑,“老李,你看!咱赢了!”
李老栓正蹲在一具日军尸体旁检查武器,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看,眉头却没松开:
“别高兴太早。清点人数,收拾武器,赶紧撤。
这里离鬼子的据点不到十里地,他们要是派援兵来反扑,咱想走都难。”
弟兄们七手八脚地收拾着,有人扛着缴获的机枪,有人往兜里塞子弹,还有人用刺刀挑着日军的军帽,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像水滴融进了大海。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倒在地上的尸体、翻倒的粮袋、散落的枪支,还有那些插在地上的空粮袋,在晚风中摇摇晃晃,布面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一个个咧着嘴的嘲讽剪影。
消息传到高桥的指挥部时,他正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新墙河的防线。
参谋官的声音带着颤音,“伏击小队……几乎全灭”几个字像冰锥扎进耳朵里,他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地图上,墨汁迅速晕开,把“杨林街”三个字糊成了一团黑。
高桥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晚风带着水汽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直晃。
南岸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火隐在山林里,像无数双嘲弄的眼睛,在黑暗里眨着。
参谋官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联队长的背影在油灯下微微发颤,那背影往日里总是笔挺如松,像枪杆一样直,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肩膀垮着,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撤……”高桥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剩下的暗哨撤回来,水源那边……派工兵重新清理。”
“哈伊!”参谋官如蒙大赦,脚跟一碰,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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