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沉默被石云天最后一句钉在墙上——“不能再让广西死了。”
中将还在窗边站着,没转身。
其他人有的低头,有的看桌,有的把帽檐往下按了按,遮住了半张脸。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们说不出反驳的地方。
石云天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板上,像在等什么。
等了片刻,中将转过身来,走回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石云天脸上扫到那把汉环刀上,又扫回来。
“你的计划,我可以呈报,但你要的暂借权,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委员长一个人说了算,打仗不是过家家,三十万人交到一个孩子手里,出了事,谁担?”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石云天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转身走回桌前,把汉环刀从腰间取下,往桌上一放。
“三个条件。”他说。
中将的眉头皱了一下,其他人抬起头来。
“第一,此战期间,从我开始,到每一个士兵,所有人放下各自私情——派系的私情、军种的私情、个人的私情,全部放下,等打完仗再说,有违者,军法从事。”
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脸,但他的余光扫到了角落里那个少将的表情变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石云天知道他在想什么——国军内部派系林立,中央军、桂系、湘系、粤系,各怀心思,面和心不和。
让他们“放下私情”,比让他们打鬼子还难。
“第二,全军需一致听从我石云天的命令,我说打,就打;我说撤,就撤;我说往东,不能往西,违命者,当扰乱军心处置。”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紧了一层。
让一群大人听一个孩子的命令,他们不服。
坐在中将右侧的一个大校终于忍不住了:“你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指挥我们?”
石云天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第三个条件。
“第三,此战期间,任何人不得暗中调兵、布防围堵、监视扣押我部人员,战事未结便动歪心思者,视同通敌论处。”
这一次,有人坐不住了。
那个少将把帽子往桌上一摔,站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你一个共军的人,跑来指挥国军,还要我们放下私情、听你命令、不能动你的人——滑天下之大稽!千古未有!”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烟灰缸里的烟灰被震得飘起来。
石云天看着他,等他吼完,然后说了一句:“那我撂挑子不干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中将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大校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少将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石云天把那两张纸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们的仗,你们自己打,鬼子在三十里铺,十几万人在湖南境内,你们各自为战,能打多少打多少,打不完的,他们会一路往南,打到桂林,打到柳州,打到南宁,打到滇缅公路。”
他顿了顿。
“你们自己清楚,没有统一指挥,你们就是一盘散沙,鬼子分驻各地,你们一个一个去打,打到明年也打不完,等他们聚拢了,就该他们打你们了。”他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走到门口,中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石云天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了三个条件,我们也说三个。”中将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只有石云天能听见那个“我们”里的妥协。
石云天转过身,走回桌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
中将看着他,看了很久,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
“第一,你的计划要经委员长批准,我们无权擅自调动三十万人。”
石云天点头。
“第二,你的命令要通过我们下达,不能直接指挥部队,你是少校参谋,不是战区司令。”
石云天也点头。
“第三——”中将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少将,又看了一眼那个大校,然后转回头看着石云天。
“打赢了,你走,打输了,你负责。”
石云天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手从刀柄上拿开,伸出去。
中将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立刻握。
他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自己的犹豫过去。
然后他握住了。
手掌干燥,指节粗大,是握枪握出来的。
“三天后,我回邵阳。”石云天松开手,把桌上的两张纸收起来,塞回怀里。
“你们的兵,该调的调,该藏的藏,该等的等,鬼子的先遣队在三十里铺,补给线断了,再有三五天就能恢复,他们恢复的那天,就是我们开始的那天。”
他转身往外走,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会议室里,中将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握过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还留着石云天的温度。
少将把帽子从桌上捡起来,拍了拍灰,扣回头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真让他指挥?”
中将没有回答。
他走回窗边,望着南边的方向。
邵阳在南边,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城还在等。
等兵,等粮,等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回去。
重庆的天空灰蒙蒙的,和邵阳没什么两样。
石云天走在朝天门的石阶上,破草帽压得很低,怀里揣着委任状、表格、图纸,还有那三个条件。
他知道,这三个条件,他们不会全部答应,但他得提。
不提,他们不会知道他的底线;不提,他们不会知道这场仗有多难打;不提,他们不会知道——他不是来争权的,他是来打仗的。
码头上的人熙熙攘攘,没有人认出他。
他上了船,站在船尾,望着重庆的方向。
那座城还在身后,那些人还在会议室里。
他们会不会调兵,会不会合围,会不会听他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该做的已经做了,该说的已经说了。
剩下的,是兵的事,是将的事,是命运的事。
船离岸了,江水黄浊浊的,往东流,石云天站在船尾,望着南边的方向。
喜欢抗战之铁血少英雄请大家收藏:(m.20xs.org)抗战之铁血少英雄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