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惊蛰已过,但长白山草北屯的春天来得特别迟。合作社大院里的积雪还没化完,屋檐下挂着冰溜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滴着水。会议室里却热火朝天——不是炉火的热,是争论的热。
会议的主题很沉重:合作社今年怎么干?
摆在桌上的账本显示,去年(1989年)合作社总收入十八万五千元,比前年增长不多,但支出高达二十一万,净亏两万五。这是合作社成立六年来第一次亏损。
亏损的原因很多:暴风雪救灾花了三万,北山古遗址保护花了两万,民族文化节花了两万,再加上物价上涨、工资提高……林林总总,入不敷出。
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合作社的传统收入来源——狩猎和采参——正在萎缩。去年狩猎收入只有四万,不到高峰时的一半;采参收入三万,也比前年少。而新开发的旅游、手工艺、药材种植等,虽然增长,但基数小,填补不了缺口。
曹大林看着账本,眉头紧锁。会议室里坐着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吴炮手、张大山、孟库、王经理、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几位老社员代表。
“都说说吧,今年咋整?”曹大林开口。
王经理先发言,他是管钱的,最着急:“我的意见是,砍开支。旅游宣传费砍一半,文化传承基金暂停,护卫队经费减三成。先保证基本运转,等经济好转再说。”
这话一出,孟库就反对:“文化传承基金不能停!鄂伦春的几个老艺人,就靠这点钱带徒弟。停了,手艺就真断了。”
刘二愣子也反对:“护卫队经费不能减!北山八万亩的责任区,十几个人巡护,本来就紧张。再减经费,装备更新不了,训练搞不了,怎么保护?”
张大山担心药材种植:“去年种的五十亩黄芪,因为雪灾冻死一半。今年要补种,还要扩大,需要钱。”
孙小虎负责旅游,也有难处:“旅游是咱们的新增长点,去年收入五万,今年预计能到八万。但宣传不能少,少了没人来。”
各说各的理,各诉各的苦。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吴炮手一直没说话,抽着烟袋。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我老了,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得说。咱们合作社,是不是走偏了?”
大家都看向他。
“当初成立合作社,是为了啥?是为了让山里人过上好日子,但不丢老本行——打猎、采参、种地。现在呢?打猎不让打,采参限制采,种地收入低,都去搞旅游、搞手工艺、搞保护。这些东西好,但不是咱们山里人的根。”
他顿了顿:“我不是反对新东西,是怕丢了老东西。打猎怎么了?老祖宗打了几千年,山还是山,动物还是动物。关键是规矩,是度。咱们现在一说到打猎,就跟破坏生态划等号,这不公平。”
这话说出了很多老社员的心声。确实,这几年合作社转型,很多老猎人感到失落。他们一辈子的本事,现在用不上了,或者不能用了。
曹大林理解这种心情。他父亲就是老猎人,他也曾以打猎为荣。但时代在变,山在变,人也得变。
“吴叔说得对,不能丢了老本行,”曹大林缓缓说,“但也不能固守老本行。山里的动物确实少了,这是事实。去年巡山统计,马鹿数量比五年前少了三成,狍子少了四成,野猪倒是多了——因为天敌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生态失衡了。”
他拿出巡山记录本:“咱们护卫队去年记录了:盗猎事件十二起,比前年多五起;森林火灾三起,虽然都及时扑灭,但烧了五十亩林子;还有非法采伐、挖药材……保护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打猎,山迟早要空。”
“那咋办?”一个老社员问,“不打猎,我们吃啥?采参限制,我们挣啥?光靠旅游、手工艺,能养活一屯子人吗?”
这是个现实问题。合作社现在有一百二十户,五百多人。旅游、手工艺、药材种植,总共只能解决一百多人的就业。剩下的,要么种地(收入低),要么外出打工(年轻人走了,屯子就空了)。
曹大林沉吟良久,说出一个想法:“也许,咱们可以在保护的前提下,恢复部分狩猎。”
“恢复狩猎?”大家都愣了。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狩猎,是‘生态狩猎’。”曹大林解释,“比如,对野猪这种繁殖快、破坏庄稼的动物,可以适量捕杀,既保护庄稼,也控制种群。对鹿、狍子,可以采取‘轮猎’——今年这片区域禁猎,明年那片区域禁猎,让动物有休养时间。还有,可以发展‘观赏性狩猎’——不打死,只观察、拍照,让游客体验。”
这个想法很新,大家需要时间消化。
刘二愣子问:“那采参呢?”
“采参也可以改进,”张大山接话,“咱们现在人工种植参,技术成熟了。可以在林下种参,既保护野生资源,又有收入。还可以发展‘参园观光’,让游客看种参、采参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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