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那边的铁链声还在甬道深处响。
德川家光已经听不见了。
他被张至发揪着后领,从监牢里一路拖出来,冷风一吹,先打了个哆嗦。
外头天色阴沉,雪粒子夹在风里,刮得脸皮发麻。
两个锦衣卫押着他往东边走,脚下是冻硬的碎石路,远处厂房烟囱吐着白汽,咣当咣当的小火车从铁轨上慢慢爬过去,像一条会喷烟的铁虫。
德川家光本来还想问一句:“这是往宫里去么?”
可一抬头,看见前头那排低矮灰砖房,房顶上挂着一块木牌,字写得方方正正。
张家湾基地检疫营。
德川家光不识得“检疫”二字,只认得一个“营”。他心里一松。
营嘛,总比牢好。
也许是临时安置之处。也许洗沐更衣后,便能觐见天朝皇帝。若是能当面陈情,说自己献城归顺,痛陈孔有德之罪,再把德川家世代治理东瀛之功说一说,未必不能保个虚爵。
他正这么想着,前头门开了。
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石灰味、皂角味、药水味、热气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刺鼻味,像酒,又像火烧过的醋,冲得德川家光眼睛一酸。
门里站着一个穿白布罩衣的人,头上戴着白帽,脸上还蒙了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人手里拿着一块木夹板,看了德川家光一眼,语气平板得没有半点感情。
“姓名。”
通译赶紧上前,叽里呱啦翻给德川家光听。
德川家光愣了愣,忙道:“德川家光,原东瀛征夷大将军,今愿为大明臣……”
白布罩衣皱了皱眉:“只问姓名,没问你祖宗。”
通译又翻。
德川家光脸色一僵。
旁边张至发冷笑:“到了这儿,皇帝老子也得先报名字。你一个倭国光瓢,还讲究起来了?”
白布罩衣在木夹板上写了几笔,又问:“年岁。”
“三十……三十三。”
“籍贯。”
德川家光迟疑了一下:“江户。”
“原身份。”
通译翻了之后,德川家光这次学乖了,没铺陈,只低声道:“征夷大将军。”
白布罩衣笔尖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像看一件不大明白用途的器物。
“写俘虏?”
张至发道:“降臣。”
白布罩衣想了想,在册子上写下:东瀛降臣,重点检疫。
德川家光看不懂,却觉得那“重点”两个字不像好词。
他刚要问,便被推进了第一间屋子。
屋子里烧着炉子,热气腾腾。墙上挂着木牌:脱衣登记处。
几个穿灰布短衣的劳改犯站在一边,每人胸前挂着号牌,头剃得光溜溜。
德川家光一眼看过去,竟有几个高鼻深目的,也有几个猥琐的关外汉子。
其中一人正抱着一堆脏衣裳往筐里扔,听见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索尼。
赫舍里氏,正黄旗出身,当年也是在沈阳城里骑马横冲的人物。
如今头剃得比和尚还干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劳改号服,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一把硬毛刷,因为伺候马六有功,被马六打发来澡堂干搓澡这个“肥差”。
他先看见张至发,立刻弯腰赔笑。
“张爷。”
张至发用下巴点了点德川家光:
“新来的。重点洗。医官说了,从头到脚,不许留半点虱子卵。”
索尼眼睛一亮。
劳改营里最难熬的不是干活,是没乐子。
给人洗刷不是什么好差事,可若洗的是一个东瀛大将军,那又不同了。
索尼上下打量德川家光,目光落在他那半秃的月代髷上,脸上慢慢露出嫌弃。
“哎哟,这是什么发式?前头刮得跟癞痢狗似的,后头还留一撮尾巴。倭人都是这般么?”
通译一翻,德川家光脸色涨红。
“这是武家礼仪!不是癞痢!”
索尼嗤了一声:“礼仪?我看你们东瀛是真没见过礼仪。好好一颗脑袋,非弄成尿壶盖!啧,野人,真是野人。”
他说这话时,神气得很,仿佛自己不是被大明抓来做劳役的后金俘虏,而是孔孟门下、礼仪之邦的老先生。
旁边一个南山营士兵听得嘴角直抽。
张至发也斜了他一眼:“索尼,你少装人。”
索尼立刻低头:“是是,张爷说的是。”
可等张至发转过脸,他又冲德川家光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连个辫子都不会留,还大将军呢。”
德川家光没听清,只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白布罩衣的检疫吏指着木凳:“脱。”
德川家光怔住:“脱什么?”
“衣裳。全脱。”
通译翻完,德川家光整个人僵住。
“不可!我是德川家主,是降臣,要觐见天朝皇帝,岂能当众——”
话没说完,张至发的鞭梢已经轻轻敲在铁门上。
啪。
声音不大,却很清脆。
德川家光嘴唇抖了抖。
索尼笑眯眯上前:“将军老爷,自己脱,还能体面些。若让咱动手,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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