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湾基地的后勤司办公楼,三层。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冬天。
北风刮过通州河,卷起细碎的冰碴子,打在玻璃窗上,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屋里却热得厉害。
不是炭盆烧得旺,是人烧得慌。
黄宗羲坐在案前,袖子卷到手肘,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书。
他左手压着一本账册,右手提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又要铜?”
他把一份公文往桌上一拍,抬头看向对面的顾炎武。
“火箭所昨日才领走三千斤黄铜,今日又报缺铜。缺铜缺铜,他们是不是把铜当饭吃?”
顾炎武年纪比他小些,才十九,脸上还有少年气,可坐在那里翻账的模样,已经像个老吏。
两人都是定远二年春闱的新科进士,外头人传是奉旨进京赶考的——连特科那几榜,据说也有几个这样“奉旨参考”的。
江南士林私下议论,说陛下手里有一本名册,看上的人,不管有没有资格考,都拉来考,考完了都给名次,塞到他想塞的地方去。
他头也不抬,慢吞吞道:“火箭所说,昨日领走的黄铜,一半做喷管,一半试验时炸没了。”
“炸没了?”黄宗羲眼皮一跳,“三千斤铜,炸没了?”
顾炎武终于抬头,神情很认真:“公文上是这么写的。原话是——‘因新式尾喷结构尚未稳定,试验损耗较大,望后勤司体谅科研之艰难’。”
黄宗羲被气笑了。
“体谅?我体谅他们,谁体谅我?枪械厂那边来信催硝石,催铁锭,王徴那边还要十台显微镜。前日陛下又批了个什么……什么蒸汽抽水机改良项目,也要铜。都要铜。大明的铜矿是我黄太冲家开的么?”
坐在靠窗位置的杨廷枢头都没抬,淡淡道:
“你若家里真开铜矿,今日也坐不到这里。”
黄宗羲一怔:“为什么?”
杨廷枢翻过一页文书:“早被陛下征用了。”
顾炎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黄宗羲瞪他:“亭林,你笑什么?你那边又好到哪里去?日本俘虏安置的章程,你写完了?”
顾炎武的笑一下收了回去。
他面前也堆着一摞文书,最上头赫然写着几个字:东瀛俘虏暂行安置办法。
顾炎武揉了揉眉心,叹气道:
“写是写了,可问题太多。兵部来函,说第一批日本俘虏三日后抵天津,约两千人,里头有孔有德旧部,也有耿仲明降兵,还有德川家的武士。陛下的意思是,孔、耿旧部要甄别,手上沾血的另行处置;普通倭兵可编入劳改营,修路、挖矿、筑港。”
黄宗羲接话:“这不挺明白?”
“明白个屁。”
顾炎武平日里说话稳重,这会儿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通译不够。会倭语的通译都被礼部和东瀛郡筹备司抢走了。咱们后勤司这里,只分到七个人。七个人,要审两千俘虏,还要分营、造册、查伤病、发衣粮。你告诉我怎么明白?”
黄宗羲沉默了一下,低声骂道:“礼部那群人,抢人倒是快。”
杨廷枢终于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他今年三十七,算这屋里年纪最大的。
定远元年特科进士出身,和张溥、夏允彝、陈子龙、吴伟业那些人同榜。
只是那些人多被派去了辽东、西域、南洋,他却因为熟悉江南财赋和文书实务,被留在张家湾后勤司。
起初他心里也不是没有过波澜。
同年一个个被派往辽东、西域,名义上是“开府建功”,实则从江南的根基里连根拔起。
张溥在戈壁上写檄文,夏允彝在沙漠里编屯田册,陈子龙被塞进屯垦营修水渠——消息传回江南,有人骂朝廷苛待士人,有人叹文脉凋零。
杨廷枢却看得更明白,陛下不是在用他们,是在拆散他们。
把他们从江南的人情网、师生链、同年圈里拆出来,扔到天南海北,让他们在漠北的风沙里、辽东的冻土上、南雄的蒸汽机旁,一点点磨掉身上的“江南气”。
等磨得差不多了,再捡回来用。
到那时候,他们是朝廷的人,不是江南的人。
杨廷枢想到这里,常常后背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当初被分到张家湾,是陛下的随手一笔,还是另有深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张家湾是陛下的地盘。
南山营、兵工厂、火箭所、新军教习营,全是他一手建起来的铁桶江山。
在这里做事,看似远离权力中心,实则离陛下最近。
那些在辽东、西域“建功立业”的同年,将来未必能回京城。
而他杨廷枢,一个特科二甲进士,复社旧人,却因为“擅算账、通实务”,被留在了张家湾后勤司。
不算重用,却也不算发配。
一年下来,他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物资调配、账目核销、各所协调、人事考勤——桩桩件件,都是这个铁桶江山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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