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佛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灯影里,脸上那点怒色还没褪干净,眼珠却已经转得飞快。
张岱。
这名字不是随便能打发的。
山阴张家,世代富贵,书香里泡出来的人物。张宗子这人又最爱热闹,最会写热闹。江南多少酒楼园林、戏班名妓,被他随手一记,便像盖了印似的,有了身价。
他若高兴,写你一句“风致可喜”,明日便有人慕名而来。
他若不高兴,写你一句“俗恶可厌”,那就坏了。
青楼楚馆吃的是什么饭?
吃的是银子,也是名声。
银子能算,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塌了,比屋梁塌得还快。
徐佛心里发冷,面上却慢慢挤出笑来。她抬手扶了扶鬓边金簪,声音也软了几分。
“张宗子深夜来访,自然是贵客。只是……柳姑娘今日在东佘山喝了酒,又受了风,回来便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劳烦张公子白跑一趟,妈妈这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说着,朝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转身就要出去回话。
柳如是还被两个健妇架着,听见这话,眼神一冷,刚要开口,阿桃扑上来捂住她的手,哭着摇头。
“姑娘,别硬顶了……”
柳如是没看她,只死死盯着徐佛。
徐佛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屋灯火,谁都没有退。
就在小厮走到门边时,外头那清朗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隔着门也能把厅里的算盘声听得清清楚楚。
“徐妈妈,柳姑娘若真歇下了,那是在下冒昧。只是方才在白龙潭边,有个船家托我带了一句话,说柳公子今日兴致极好,要请张某来归家院喝一盏夜茶。”
徐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柳如是也怔住。
船家?
她忽然想起来了。
从东佘山回船时,她确实叫船家替她去问一声,张宗子若还在松江,便说柳隐有事相请。那时她还没回归家院,还没和徐佛撕破脸,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一个人未必走得出去。
她本以为船家未必找得到人。
没想到真找到了。
更没想到,张岱真来了。
徐佛慢慢转头,看向柳如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好啊。
这小丫头竟早留了后手。
外头张岱又笑道:“若是船家传错了话,在下明日便写一篇《松江船家妄语记》,替徐妈妈出出气。”
这话说得轻飘飘,像玩笑。
可徐佛听得后背发紧。
写一篇?
他张宗子最不怕写。
今日写船家,明日便能写归家院。后日,这点事儿就能在松江、苏州、南京一路传开。到时候别人可不管真相如何,只会说——徐佛把柳隐关起来了,张岱深夜上门都见不着。
禁锢才女。
这四个字一旦粘上,洗都洗不掉。
徐佛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瞧张公子说的,倒像妈妈我不通人情似的。既然张公子亲自来了,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她一摆手。
“请张公子进来。”
两个健妇听见这话,手上力道松了些。
柳如是猛地挣开她们,往后退了一步,袖子被扯得歪歪斜斜,方巾也半挂在发上。她抬手胡乱理了一下,想把自己弄得体面些,可唇边的血迹和脸上的泪痕怎么都藏不住。
徐佛看见她这模样,眉头一皱,低声骂道:“还不去擦脸!你这样见客,是要叫人说我归家院亏待你?”
柳如是冷笑:“方才不是还要关我么?如今又怕人说了?”
徐佛脸色一沉。
“柳隐!”
柳如是挺着脊背,没动。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
张岱走了进来。
他穿一件玄色狐裘,里头是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枚旧玉佩,手里还拎着一柄折扇。大冷天拿扇子,怎么看都有些装模作样,可他偏偏拿得自然,像这扇子不是用来扇风,而是用来给人间添几分风流。
他约莫三十余岁,眉目清朗,眼里带笑,不是那种轻浮的笑,而是看过太多繁华后仍旧不肯把世事当真的笑。
进门后,他先朝徐佛拱手。
“深夜叨扰,徐妈妈莫怪。”
徐佛立刻换了脸,笑得温和又周到。
“张公子说哪里话。您肯来,是归家院的体面。只是柳姑娘今日确实有些不懂事,喝多了酒,又闹小孩子脾气,叫公子见笑了。”
张岱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徐佛,落在柳如是身上。
柳如是也看着他。
她眼眶还红着,唇角破了一点,身上的儒衫乱得不像样,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刚从刀刃上磨过。
张岱轻轻叹了一声。
“柳公子这副模样,倒不像喝多了酒。”
徐佛笑容一顿。
张岱合上折扇,慢悠悠道:“倒像刚与人大战三百回合。”
屋里没人敢笑。
柳如是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泪还挂在睫毛上,唇边还有血,看着狼狈,却也倔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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