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分钟之后。
刘克他们的车队终于赶到了省界处。
此时，已经是清晨五点半了，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遥远的天际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抹暗金色的光芒正艰难地从厚重的云层后渗透出来。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即将破晓的曙光。
刘克推开车门，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早已严阵以待的黑色人影，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这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妈的，总算是到了。”他低骂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车队依次熄火，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被死一般的寂静取代。
车门开启声此起彼伏，手下们鱼贯而出。
“大哥！”
人群分开，一个瘦高男子快步走来。
他叫冯啸，是“百汇门”的二把手，也是刘克最信任的副手。
此时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刘克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朝旁边那辆闪烁着顶灯的救护车扬了扬：
“带他们去丰阳市立医院。”
“孙耀东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绿色通道全开，直接进手术室。”
冯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欲言又止：“大哥，那这儿……”
“没事儿，这里有我。”刘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省界另一侧那片尚未被晨光完全照亮的土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倒要看看，他齐镇山是不是真的疯了，敢带着人直接踩进我们的地盘，跟百汇门开战。”
冯啸盯着刘克的侧脸看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宝马，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就在这时，救护车的后门被推开，赵天和带着三个“暗枭”的兄弟跳了下来。
“赵老弟，你怎么下来了？”刘克有些疑惑。
“刘克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赵天和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同样投向刚才他们开过来的路：“我跟你一起！”
“齐镇山已经疯了。”
“他这种人，一旦咬住了就不会松口，现在估计已经带着大批人马往这边赶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刘克，眼神沉得像潭深水：“你这次为了我们的事，折了这么多兄弟，牺牲太大。”
“这种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走。”
刘克沉默了片刻，目光扫向救护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那刘铭兄弟这边？”
赵天摆了摆手，“无妨，既然他现在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刘老哥你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留下。”
刘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豪迈与决绝：
“好！今天咱哥俩就在这儿，好好招待招待他齐镇山！”
赵天和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救护车旁，对着车内的妖蝶和江妍沉声道：“你们俩跟着去医院，照顾好阿铭。”
“别让他出事。”
两女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耽误时间，快走。”赵天和挥了挥手。
救护车顶灯闪烁，在晨曦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随着冯啸的车队消失在公路尽头。
省界边缘，只剩下刘克和赵以及身后大批沉默如铁的小弟们。
此时，远处的天际，那抹暗金色的光芒终于刺破了云层，将荒原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赵天慢条斯理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得变了形的香烟，就连烟盒上还残留着一丝干涸了的血迹。
他的指尖一挑，抽出两根。
一根递到刘克面前，另一根顺势叼在了自己嘴里。
他低头打着火，深吸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忍不住低声咒骂：“妈的，折腾了一整宿，连烟都跟着遭罪。”
“皱巴巴的不说，还他妈沾了一股子血腥味。”
他转过头，把烟夹在指间，冲刘克挑了挑眉：“刘老哥，将就着抽吧，别嫌弃。”
刘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凑过火苗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他闭上眼，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
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仰起头，从鼻腔里喷出一缕灰白色的烟雾。
“你还别说……”
刘克咂了咂嘴，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沾了血腥味的烟，抽起来还真别有一番滋味。”
赵天瞥了他一眼，忍不住调侃道：“你丫的口味还挺重的。”
刘克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一把将胳膊搭在赵天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江湖人特有的豪迈：
“兄弟，你他娘的是真对我的胃口！”
“跟你在一块儿做事情，就是痛快！”
赵天轻轻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的天际，轻笑道：“那只能说明，你也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毕竟道上的人都说，我赵天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喜欢跟疯子交朋友的人，大概率……自己也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刘克再次大笑起来。
他对“疯子”这个称呼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高的赞誉。
笑声渐渐平息，赵天收起了脸上的调侃，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刘老哥，这次真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们这帮人，恐怕早就把命留在云昆了。”
刘克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目不斜视地淡淡说道：“感谢的话，等活下来再说吧。”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赵天看前方。
赵天立刻扭头望去。
只见通往省界的公路上，一大片黑色的车影正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贴着地面急速狂奔。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几乎将整条公路铺满，少说也有三四百辆。
引擎的轰鸣声汇聚成一片，就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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