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身居官位，执掌一方，所求的无非是公道自在人心、正义得以伸张，可时至今日，每逢遇事，人人皆思自保，无人敢为公理出头，无人敢为正义发声，实在让人心寒。
秦淮仁心中郁结难舒，带着一丝不甘与怅然，沉声反问诸葛暗。
“师爷，照你这么说的话，难道，偌大的鹿泉县，上下数万百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说上一句公道话了吗？难道对错是非，在人心自保面前，就这般一文不值吗？”
诸葛暗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沧桑与无奈，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道尽了世道的现实与无奈。
“公道啊，你说你秉持的是公道，我说我坚守的是公道，身居高位者、幕后牟利者，也都会辩称自己所作所为是公道！人心各异、立场不同，是非对错本就难以统一，到最后，这世间所谓的公道到底是不是真公道，唯有天知地知，无人能够定论啊。”
秦淮仁彻底听懂了诸葛暗的言外之意，知晓他是畏惧此案凶险、不愿趟入这趟浑水，不愿掺和其中惹上麻烦，再多劝说也是徒劳。
秦淮仁心中的一腔热血被现实狠狠浇灭，满腔的愤懑与无力感涌上心头，百般情绪交织，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秦淮仁神色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浓浓的失落，不再强求。
“好了，我懂了。你不愿趟这一趟浑水，顾虑重重，我都明白了，你去吧。”
停顿片刻，秦淮仁依旧没有放弃查案，又沉声叮嘱道：“你平日里往来街市，接触面广，若是在外巡查之时，发现了有人流通、使用假银票的踪迹，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和关龙、张虎二人一样，立刻返回县衙，第一时间向我禀报。去吧。”
诸葛暗听闻秦淮仁不再勉强自己草拟文稿，瞬间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脸上的为难之色尽数消散，连忙应声答应下来，态度利落。
“诶，好嘞，属下谨记大人吩咐，这就即刻前往街市巡查银票踪迹，不敢懈怠。”
说罢，诸葛暗便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行事利落，丝毫没有方才踌躇为难的模样。
书房之内，只剩秦淮仁孤身一人，满心的愤懑与焦灼无处排解。
此刻的秦淮仁，心中是又急又气，万般无奈郁结于心。
秦淮仁万万没有想到，事关万千百姓利益、事关无辜之人清白的紧要关头，满县之人皆明哲保身，无人敢挺身而出对抗幕后强权，无人敢为正义发声。
自从秦淮仁阴差阳错地当了鹿泉县的仙灵以后，他真是做了一个好官，他始终心怀苍生、坚守正道，始终对人心向善抱有极致的期许，可接连的现实打击，让他这份坚守与期许摇摇欲坠。
秦淮仁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启蒙世人的《三字经》，往日里深信不疑的箴言，此刻看来却格外讽刺。
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流传千年的至理名言，仿佛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
秦淮仁心中忍不住生出荒诞的念头，或许正如旁人所言，世间人心复杂，私欲当道，倒不如将那开篇之语改作人之初，性本恶，方能贴合这趋利避害、人人自保的世道人心。
这般念头盘旋心头，让他愈发烦闷焦躁，心绪难平。
就在秦淮仁满心郁结、焦灼不已之时，屋外传来两道轻柔的脚步声，银凤与陈盈二人并肩走了进来。
银凤手中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茶水，步履轻柔，神色间满是忧心忡忡。
银凤和陈盈，她们两个人早已听闻王昱涵蒙冤入狱的消息，也知晓秦淮仁为了此案日夜操劳、心力交瘁，心中皆是万分焦急，便特意前来探望，想要宽慰几句。
银凤一抬眼，便看到了秦淮仁紧锁的眉头、紧绷的神色，一眼便看出他此刻正着急上火、心绪极差。
银凤心中愈发担忧，顾不得多余的礼数，当即开口轻声劝慰，说道：“张大人啊，您别着急。此案错综复杂，急也无用，您千万保重自身，莫要过度操劳。”
秦淮仁闻声，稍稍收敛了满身的郁气，抬眼看向二人，神色稍缓，温声说道：“哦，是银凤啊！盈盈也来了，你们俩快坐吧。”
银凤此刻满心牵挂蒙冤的王昱涵，心中忧痛万分，根本没有半分心情落座休憩，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秦淮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继续劝导。
“张大人，天热气躁，您本就公务繁忙，千万不要过度上火伤身，快喝一碗凉茶压压心绪。”
话音微微一顿，她眼底的担忧与恳切尽数流露，轻声恳求道：“王昱涵的案子，如今我已然走投无路，万般期盼都寄托在您身上，唯有拜托大人倾力相助，还他一份清白了。”
此话一出，积攒多日的担忧、委屈与无助瞬间击溃了银凤的心神。
银凤再也克制不住眼底的酸涩，晶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断从眼睑滑落，顺着脸颊簌簌落下，模样楚楚可怜，让人看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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