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的锁链在缓慢地晃荡。那些声音穿过了数层石壁和长廊，传到地面上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遥远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般的嗡鸣。
三位红衣主教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进入了那扇常年紧闭的铜门，没有携带圣经，没有圣水，没有香炉和十字架。他们带着三只黑色的金属箱，里面装着炸药和引信。
地下的空间比地面上任何一座教堂都更加古老。墙壁上没有壁画，没有彩窗，只有粗粝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暗色的、被岁月浸透的湿气。那些的骸骨被固定在石壁两侧的凹槽中，每一具都被擦拭得很干净，骨骼上用金线缠绕着细小的铭文，肋骨之间嵌着被祝福过的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微弱的、温润的光。它们已经被装饰了很多年——被当作圣物，被朝拜，被写入典籍，被无数信徒以最虔诚的姿态仰望着，可没有人希望这些家伙真的重现人间。
这些骨骼出现微弱的生命反应，不管是仪器误判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教廷都必须认真对待。
三位红衣主教分散开，各自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蹲下身，熟练地卸下几块装饰石板，露出下方被砂浆和铜壳密封的、早已装填好的炸药层。这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工程——那些炸药被嵌在石壁的承重节点之间，沿着整个地下空间的受力结构均匀分布，一旦引爆，整座地宫会在数秒之内向内塌缩，将一切封死在数十米厚的岩层与混凝土之下。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检查起爆器的线路是否完好，更换那些已经快要到达使用寿命的电池和引信，确保当那扇铜门合拢之后，不管是谁在外面按下按钮，这套系统都能够正常启动。
“都检查完了，没有问题。”一位红衣主教说，“真是的，为什么决议出结果？我们不可能无休止的摇摆下去，要么站在世人的一边，要么站在神的那一边。”
“没有几个人愿意成为神的仆人。”他的同伴回答他，“但我们的力量是不足以对抗神的。千百年来，我们也不过是用一位神的力量杀死另一位神。”
“好了，有什么意见，到时候去会议上讲，在这里讲给他们听吗？”最后一位红衣主教指了指被钉在这的白骨。“不要忘了在神的伪装下，他们和我们就不是一个物种。”
两名同伴都沉默了，是啊，伪装之下，是龙。在许多屠龙家族的眼中，是人与龙的战争，但在长期和龙族交易的教廷知道，真正残酷的是龙与龙之间的战争，而人类不过是参与了这场战争。
楚子航站在废墟的边缘，手中的刀还在滴着血——那些血不是他的。而是试图靠近战场的亚龙类。
他能看到夏弥的背影在远处一次次闪避、侧身、折向，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吃力。他也看到了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其他龙族正在缓慢地收拢包围圈——它们不敢靠近宙斯和夏弥交战的核心区域，但它们在等着，等着夏弥被压制到极限的那一刻，等着从她的视野盲区扑上去，撕开一道口子。他的血统不够。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有S级父亲的基因，可母亲是一个普通人。
正常状态下他连那些潜伏的龙族都无法正面对抗，更不用说介入那两个龙王之间的战斗。但他不打算站在原地等着被围猎。
他能听见自己体内某根弦正在绷紧，绷到极限，发出细密的、像金属被过度弯折时才会有的吱嘎声。那种声音从他的脊椎底部一路向上蔓延，沿着每一节椎骨攀升到颅底。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更安静。他的心跳变得很慢，慢到像是正在逐渐停下来的节拍器，可每一次搏动都比之前更强，像被放大了数倍的鼓槌砸在一面被绷紧的鼓皮上。
通过暴血将血统一步步提纯，现在那些潜伏的龙族在他眼中变成了更清晰、更缓慢的存在。他能看清它们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动作，能看到它们的翼膜在收缩时的折痕，甚至能提前判断它们下一个扑击的方向。
暴血会带来什么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不在乎。他怕的不是死亡，他怕的是在某一天安静下来的空隙里，回想起某个时刻——某个他本可以伸手却没有伸出去的时刻，某个他本可以站在她身边却退开了的时刻，某个他本可以更靠近一些却因为犹豫而错过了的时刻。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时所带来的钝痛，比任何刀刃造成的伤口都更长久。他不想带着那些画面闭上眼。他想要的是在最后一刻能确认自己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替她挡住那些来自侧后方的偷袭，每一次在她被压制时替她多争取半息的时间。如果那些事做完了，他在停下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需要回想的遗憾了。
“殉情吗？不错的戏码，可我现在不想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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