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建国饭店的黑漆招牌擦得锃亮，门口没挂红绸、没放鞭炮，只贴了两张崭新的白纸告示。
一张写着今日正式复业，另一张则是当天的鲜肉、蔬菜、粮油采买明细，连单价、供货商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贴着盖了红章的卫生局验收合格通知书。
后厨的木门整日敞开着，路过的人抬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白亮的灶台擦得反光，食材按类码在干净的菜篮里，厨子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围裙，连颠勺的动作都看得明明白白。
周海生一早就在前厅后厨来回转，挨个叮嘱服务员。
客人问什么就答什么，后厨随便看，食材随便查，不用藏着掖着。
三款平价放心套餐的菜牌立在门口，食材样品就摆在旁边的玻璃罩里，鲜灵灵的青菜、带着检疫章的猪肉，一眼就能看明白。
刚开门那半个钟头，门口聚了不少人，却没几个真往里走。
大家都还记得前阵子食物中毒的事，嘴上说着卫生局都盖章了，心里难免还犯嘀咕。
有胆大的街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迈进去，也只敢点一碗素面、一碟小菜，先尝尝深浅。
可面一端上来，众人就放了一半心。面条筋道，汤头清亮，小菜鲜脆爽口，半点不像是陈料做出来的。
再扭头看敞开的后厨，厨子洗菜、切菜、下锅，每一步都在眼皮子底下，连抹布都是干净的白抹布，擦灶台擦案板分得清清楚楚。
“哎，人家这后厨是真干净啊，比我自家厨房收拾得都利索。”
“可不是嘛，菜价也明明白白贴在门口，多少钱进的卖多少钱，心里有数。”
几口热菜下肚，味道正、分量足，最先进来的几个人彻底放下心来，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夸。
消息传得最快的就是街坊邻里。
没多大会儿，附近上班的工人、逛百货的顾客，都陆续往建国饭店来。
大堂里的空桌一张接一张坐满，服务员端着托盘来回穿梭，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真正把气氛推到顶点的，是快到中午的时候。
之前吃坏肚子住院的陈师傅几个人，拎着两包点心走进了饭店。
陈师傅是附近厂子的老会计，也是建国饭店的老主顾，上次就是他牵头联名投诉的。
张建国正好在大堂，见状赶紧迎了上去。
“陈师傅，您怎么来了？身子都养好了？”
陈师傅笑着摆手，拍了拍张建国的胳膊。
“早好了！今天特意过来，一是跟你道个歉，当初我们也说了些气话。”
“二是来谢谢你，医药费全报了不说，你还让人上门送营养费、捎东西，办事是真敞亮。”
他说着，声音抬高了几分，故意让大堂里的客人都听见。
“我吃了你们家好几年，就冲你们出事不推诿、整改实打实的态度，以后我还来这儿吃，就这敞开的后厨、明摆着的食材，整个江城找不出第二家，吃得放心！”
这话一落地，大堂里瞬间响起几声附和。
原本还心存顾虑的客人，这下彻底没了疑心。
陈师傅这群人当初闹得最凶，现在都主动上门说好话，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外面原本围观的人一听，也不再犹豫，掀着布帘就往里进。
“走，进去尝尝！人家都敢把后厨亮出来，还能差得了？”
“就是，比那些关起门来不知道怎么忙活的馆子强多了。”
不过半个钟头，大堂里二十几张桌子就坐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排起了长队。
有抱着饭盒打饭的工人，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连往常总去对面江城饭庄的几个熟客，也凑了过来。
后厨里炉火熊熊，炒勺叮当响个不停，林小峰掌勺稳准快，手下一点不慌，一道道热菜流水似的往外端。
许友庆站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原本还担心开业头天会冷清，没想到能火成这样。
照这个势头，今天的营业额怕是要超出事之前一大截。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最后一拨客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服务员收拾着碗筷，个个累得冒汗，却没人喊累。一想到每月多三块钱的补贴，又见生意这么红火，干起活来浑身都是劲儿。
周海生拿着账本跟许友庆对账，算完最后一笔，两人都愣了一下。
单日营业额，比出事之前的平日水平，翻了足足一倍还多。
“建国哥，这……这也太夸张了。”许友庆拿着账本，还有点不敢信。
张建国坐在靠窗的桌边，喝着热茶，神色依旧平静。
“没什么可意外的，老百姓吃饭，求的就是个干净、实在，咱们把底亮给人家看，人家自然愿意捧场。”
他心里清楚，这波热度不算什么，难的是长久稳住，只要规矩不松、品质不降，这份生意就能一直稳下去。
街对面的江城饭庄里，王贵站在门后，阴沉着脸看着对面排到巷口的队伍。
他店里冷冷清清，几个伙计趴在柜台上打哈欠，半天都没进来一个客人。往常这个点，正是饭庄最忙的时候，今天倒好，客人全跑到对面去了。
“妈的，不就是搞了个敞亮后厨吗，至于都疯了似的往那跑？”
王贵狠狠啐了一口，心里的妒火烧得胸口发闷。
他本想借着风波把建国饭店搞垮，没想到反倒给人做了嫁衣，让对方借着整改的名头，名声比以前更响了。
他咬着牙，心里又开始盘算起别的歪主意。
可他没注意到，赵凯早就顺着之前的线索，盯上了他跟孙德海之间的往来。
张建国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对面饭庄的招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开业这关算是稳稳闯过去了。
但这笔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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