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师听到这句话，都被气笑了。
本来周硕的法务团队安排她跟这位“小鹿”沟通，是考虑到她们都是女生，沟通起来可能会更友善，对彼此的敌意和戒备心更少一些。
周硕向来是宽以待人的，所以他并不打算一开始就把事情闹得很僵。
他更希望能够通过温和友善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情。
但现在看来，这位小鹿女士明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至于法律意识，那就更是一点也没有。
林律师可没有周硕那么好的脾气，她更不会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的。
她的耐心已经在刚刚那场堪称灾难的交流中，被完全消耗殆尽了，她冷冷的说道：“这样做的后果我已经明确的告知过你了，我也好好劝过你，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等着被起诉吧！”
林律师挂断电话，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她见过不讲理的，见过耍赖的，见过睁眼说瞎话的。
但这么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说实话，不多。
她把通话录音整理好，连同那条帖子的截图、转发量数据、各平台的传播路径分析，打包成一个文件夹，发给了周硕。
上午十点半，周硕收到了邮件。
他刚和李清清吃完早饭，坐在酒店的书桌前，把林律师发来的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李清清在收拾房间，换床单，整理衣柜，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她看到周硕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冬天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一丝风，不猛烈，但让人忍不住打个寒噤。
她认识他这么久，只在他真正动怒的时候见过这种表情。
“她怎么说？”
周硕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她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份通话记录整理稿，林律师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关键内容逐句整理了出来。
李清清凑过去，从头看到尾。
看到最后那句“我才没有造谣呢！这都是事实”的时候，她手里的枕头直接砸在了床上。
“她疯了吧？给她台阶不下，非要往坑里跳？林律师都把后果跟她说明白了，她还这副态度？”
周硕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李清清又问：“现在怎么办？”
周硕拿起手机，拨了林律师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律师，录音我听了。”
“周老师，很抱歉，我没能说服她——”
“不怪你。”周硕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既然她不接受和解，那就走法律程序吧。诽谤、侵犯名誉权，该怎么诉怎么诉。不要留余地。”
林律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她认识周硕这么久，头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明白了。我今天就把起诉材料准备好。”
“还有，”周硕说，“景区那边的监控视频拿到了吗？”
“已经拿到了。岳阳楼管理处很配合，昨天就把视频发过来了。完整的，没有剪辑过。”
“好。先留着。等法院立案之后，再配合声明一起发。”
林律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清清在旁边听着，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早该这样了。这种人你给她机会，她还以为你怕她。”
周硕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心里想的不是那个女生，而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比他更快。
下午一点十五分。
围脖上，“小鹿爱喝奶茶”又发了一条新帖子。
这次不是文字。是一段录音。
录音的时长是一分零三秒。
点开之后，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是林律师的声音，一个是她的声音。但对话的内容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剪辑，掐头去尾，只留下了对她最有利的部分。
林律师的声音：“周硕先生注意到了您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关于岳阳楼事件的帖子……对周硕先生的名誉造成了一定影响……”
她的声音：“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造谣！”
林律师的声音：“……删除原帖……公开道歉……四十八小时内……”
她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威胁我吗？我是普通学生，你们是明诚集团的法务团队，你们要欺负我一个学生吗？”
林律师的声音：“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和平解决……”
她的声音：“我不会删的！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有钱有势就可以欺负普通人吗？”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林律师反复劝说、给她分析后果、周硕如何考虑给她一个机会的那些话，全部被剪掉了。一个字都没有留。
她删得干干净净，像是那些话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把林律师客气、理性、给台阶下的那些话，剪成了威胁。把周硕的善意，剪成了资本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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