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云退了学,不知道学籍能保存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上学。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安良笙走过来,送了他一份小礼物。
“再见,景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用的理由是生病。
燕景云抬起头看了一眼燕霁初,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那精致的钢笔,好半晌,他回了一句,“再见,笙笙。”
他们往外走,燕霁初提着他的书包,两人都沉默着。出了校门,燕景云才问,“钟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燕霁初大力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揉了揉头发,“只是去津沽城生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楚雾炸研究所的动静太大,北美那边抓不住人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但安烛真的要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了,不能这么不讲理说炸就炸,他都对丛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造成的财务损失他得拿回来。
不过后来被被鹤衍和洛之豫挡回去,但是瞧着还是不安全,家里的小孩子最危险,大家商量后决定把孩子带出去避避风头。
又没有去同一个地方,省得被一网打尽。
钱是不差的,燕霁初并没有数过岭穗粤给的银行卡里到底有几位数,所以买房子也没看需要多少钱,只需要能快速拎包入住的就行,但还需要整理其他东西,所以把俩孩子放在高级酒店总统套房休息,他一个人在外面跑了一天。
燕锦安还没一周岁,吃得多长得快,燕景云熟练地给他泡奶,靠在床上抱着他拍嗝,被幼崽抱住的感觉很难形容,燕景云很喜欢。而且锦乖现在乖了很多,不随便放电了,软软地趴在燕景云身上,蹭一蹭拱一拱,口齿不清地喊,“嘚嘚。”
他喊燕景云“哥哥”,喊燕霁初“初初”,而且相比而言“初初”发音更好,就每天张嘴“初初”闭嘴“初初”,怎么纠正都不肯喊哥哥。
大概是觉得哥哥是一个属于燕景云的称呼吧。
喊其他人不会喊,使唤“初初”一个顶俩仨。
“嗯。”燕景云应了一声,就还有下一声“嘚嘚”,他还得再应一声,循此往复,直到幼崽趴在他胸口上进入梦乡。
他就这么抱着弟弟,望着窗外。
入夜的时候燕霁初带了饭上来,把大声喊着“初初”的燕锦安抱起来换一身衣服,喂一些辅食,再喂点奶,折腾好他之后才去看燕景云,摸摸他的脑袋,“辛苦景宝了,明天早上再去我们的新家。”
刚回家的时候,燕霁初在幼崽乖巧无比的时候会心软喊他“宝宝”“宝贝”这种随口而出的称呼,齐鲁甚至延续了喊“景宝”的叫法喊他“锦宝”,又喊“金元宝”。
一个称呼,一个小名,囡囡现在还在抵抗不许大家喊他囡囡,很明显用处不大,该喊还是喊。
只是燕景云不开心。
他的不开心和燕霁初一模一样,闷在心里的,不肯向外界透露一丁点。
深冬的时候燕霁初发现他总会莫名其妙地站在窗前,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种了花草树木,但是冬天的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墨痕。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看雪往下掉,站了很久,他长大了,不爱出去玩雪了,就看着。
久到燕霁初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他。可是燕景云没有在思考,他只是在站着,想在把自己稳住。心里有东西在晃,晃得他站不稳,所以他必须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让身体的静止去压住心里的晃动。
于是燕霁初在晚上哄睡了燕锦安之后,去问他,要开口说话,要询问,以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燕察年跟他闹矛盾从来不会沉默,小嘴叭叭叭一顿输出,骂他混蛋骂他没有人性骂他虐待弟弟,惹得众将士围观,气得燕霁初都想吃降压药。
燕景云不想说,被他翻来覆去地揉捏,还小小威胁一下不说就去找黔儿,闹腾了许久,他又是掉眼泪又是抱着他,说,哥哥可不可以只有景宝一个宝宝。
他是一个很敏感的孩子。
于是燕霁初让景宝给幼崽起个亲昵的称呼,他们两个正其乐融融呢,臭小子翻了个身,不太舒服,随手放电把俩人电一激灵,燕霁初气得想把他摇醒,燕景云又笑。
叫锦乖,锦安要乖乖的。
他们在津沽城住下,闲来无事,就去周边乱逛,但是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要是锦乖太开心的话可能控制不住会放电,真把路人电出一个好歹可不行,所以燕霁初带他们去爬燕山、太行山。
沿着粗糙的土石山路向上攀爬,山脉朴素又苍茫,多是碎石与泥土混合,石阶老旧磨损,边缘长满野草。两侧大山雄浑粗粝,成片的松柏、灌木铺满山坡,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山间空气清爽,能听见鸟叫、虫鸣,偶尔有细小山泉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人还是得多骚扰骚扰大自然啊。
燕锦安在他胸前,用腰凳绑着,小胖手挥舞,一指,要去哪,燕霁初把他的手掰回来,说不允许跳崖,也不允许跳水,幼崽不服,幼崽大喊“初初”,燕霁初练就超绝选择性失聪,牵着燕景云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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