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里奇已经毫不客气地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他拿起一块鸡腿肉大大地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庆祝一下啊，不管后面还有什么破事儿，至少眼前这一关咱们算是熬过去了。”
他指了指床铺示意卡尔坐下，又拿起酒瓶用牙齿咬开软木塞，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深红色的酒液。
卡尔看着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床沿坐下，他接过伊里奇递过来的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
“你怎么没去看看马克他们？”卡尔问道。
“去过了。”伊里奇咽下嘴里的鸡肉，又灌了一口酒，舒了口气“刚从那边的医疗点过来，马克那小子命大，胳膊上被划了个大口子，骨头没事，缝了几针，精神头还不错，其他人也差不多，挂了彩但没减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撕下另一块鸡肉递给卡尔“吃点？从后勤那边好不容易弄来的，还热乎。”
卡尔接过鸡肉，拿在手里却没立刻吃，他看着伊里奇“你专门跑过来，不只是为了找我喝酒吃肉吧？话说你吃得也太急了，你没吃饭吗？”
伊里奇嘿嘿一笑，又啃了一口鸡翅膀，油脂沾到了他的胡子上“都忙坏了，哪有你这么清静，我跑了一天了，当然没吃饭了，嘿嘿，当然，主要是看你没露面，怕你一个人闷出毛病来，顺便……”
他看着卡尔“刚送过来的几份消息，你看过了没？”
卡尔翻了个白眼“你都说了是‘刚送过来’，我把自己关在这儿上哪儿看去？有什么要紧事？”
伊里奇放下鸡骨头，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抹嘴，表情稍微正经了一些，他压低了点声音“帝国，包括咱们霍尔普和西境那边局势比预想的好。”
“最新的汇总，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地区报告说彻底肃清了残余诡怪，恢复了基本秩序，另外三分之一的地区局势也基本稳定下来，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扫尾工作。”
卡尔听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比之前最悲观的估计要好得多，帝国的动员能力和基层韧性还是超出了预期。
“但是……”伊里奇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些“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在这稳定下来的三分之二领土上，帝国纠察庭联合地方公安厅、政务厅什么的，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内部清查。”
卡尔眉头微皱“清查？”
“嗯。”伊里奇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抓人，从诡怪潮爆发到现在，在已经基本稳定的区域里揪出来三千多个办事员和平民，从地区的管理官到偏远村镇的小办事员再到普通人都有。”
“罪名也是五花八门，偷盗、倒卖战略物资储备的算轻的，更多的是严重渎职、玩忽职守、临阵脱逃，甚至还有破坏防御工事、散布恐慌言论的。”
卡尔轻轻吸了口气，咂了咂嘴“三千多人……陛下还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摇了摇头“这时候动这么大的刀子就不怕引起动荡？好多地方还在打仗呢。”
伊里奇耸耸肩，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了，陛下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量，说不定正是为了前线能更安稳才要先清理后方。”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卡尔脸上扫了扫，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你怎么了？从刚才就感觉你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跟刚才的消息有关？”
卡尔沉默了一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微涩，带着点橡木的味道，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累的，仗打完了，精神一松，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伊里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得了吧卡尔，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少跟我来这套，赶紧说，到底琢磨什么呢？”
卡尔知道瞒不过这个老搭档，他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我在想……那个‘呼叫援军’的计划。”
他斟酌着词句，一号计划的部分是可以和伊里奇讨论的“你不觉得，这计划太……太虚无缥缈了吗？把希望寄托在不知道存不存在、就算存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援军’上？还要我们在这边死扛为他们争取时间，成功的概率恐怕低得可怜。”
伊里奇没有立刻反驳，他撕下一小块鸡胸肉慢慢嚼着，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深沉“概率低我知道，可能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他抬起头看着卡尔“但是卡尔你想过没有？在我们之前有多少个世代的人类面对‘那个东西’，他们连这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他们连知道可以向星空之外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绝望中被吞噬、被遗忘。”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又添上一些酒“现在我们至少有了一个机会，一个渺茫的、疯狂的、听起来像神话一样的机会，可它毕竟是个机会，不去试那就连这万分之一都没有，去试了，就算失败我们也算是朝着星空喊了一嗓子，告诉自己我们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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