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天看着顾苒乐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最末端升起,像一条冰冷的蛇,沿着他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过腰椎,爬过胸椎,最后盘踞在他的后颈,将整条脊骨冻成了一条僵硬的冰柱。
寒意没有停,继续向四肢蔓延。
手臂、手指、胸腔、腹背,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人从骨头里往外浇了一层冰水。
他嘴巴嗫喏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上下唇瓣碰撞又分开,分开又碰撞,愣是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来。
顾苒乐挑了挑眉毛,目光从电脑屏幕后面透过来,不锋利,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通透感。
“秦老板,你可以大胆猜一下。放心,猜对猜错都没关系。”
她还特意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整张脸上写满了“你随便说,我不生气”的友善。
秦昊天心说,这是猜对猜错的问题吗?
这是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的问题。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按在爪子下面的老鼠,猫低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你跑一下试试,没关系,我不追你”,可他但凡敢动一步,那只爪子就会在零点几秒内将他牢牢钉死在地面上。
但此时他又不能不说点什么。
这万一要是把她的耐心耗尽,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
他又吭吭哧哧地憋了半天,嘴唇上的干裂处又渗出了血珠,他的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最后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句话,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一面已经裂开的鼓被人勉强敲响。
“我没撒谎……我真的……真的只能每月15号零点才能跟上级取得联系。其他时间,其他任何时间,我试过,发不出去的。邮件会退回,会显示发送失败,时间不对,就是过不去,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没有骗你。”
他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顾苒乐点了点头,“那看来,你上级对你意见还挺大啊。”
秦昊天:“……”
什么意思?
她难道跟他上面的人联系上了?
不对。
不可能。
他之前不是没有试过在规定时间外发送邮件,甚至他还注册过别的邮箱发送,换了不同的IP,无一例外都发送失败。
今天不是15号。
现在也不是零点。
她怎么可能跟上面联系上?
不可能!
“你不信我能联系上你的上级?”
顾苒乐朝秦昊天扬了下眉梢,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然后将电脑屏幕转动半圈,正对着他的方向。
“喏,你自己来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距离有些远,秦昊天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屏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光点。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双腿的麻木和左臂的剧痛,踉跄着朝办公桌扑过去,一只手撑住桌沿,整个人几乎是撞在了电脑前面。
他弯下腰,将脸凑到屏幕跟前,近到鼻尖几乎要贴上那块发光的面板。
目光像一把被拧到最紧的螺丝刀,死死地钉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像素点。
然后,他看到了。
发件箱里,一封发送时间为十五分钟前的邮件,状态栏赫然写着“已发送”,不是“发送失败”,不是“被退回”,而是确凿无疑的、他从未在规定时间之外见过的“已发送”。
而在收件箱里,一封五分钟前收到的回复邮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发件人的邮箱地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他每个月十五号零点才能联系上的那个神秘“上级”。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震惊,或者两者兼有。
他颤抖着手点开那封回复邮件,目光贪婪地吞食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编号,你不用管顾苒乐,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盯紧宋煜,尤其是看着她不许跟洛晨舒再有联系。必要情况下,可以制造意外,让洛晨舒永远消失。”
是他的编号,只有每次他的上级回复邮件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他。
秦昊天盯着这行字,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一台被人猛地拔掉电源的机器,所有的运转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白噪音,和一句不断循环的、无声的疑问。
顾苒乐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系统出现了Bug?
顾苒乐近距离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幽幽开口:“你很意外?很震惊?还是很害怕?”
秦昊天缓缓抬眸与她对视,良久,嘴唇颤抖着发出声音:“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猜。”
顾苒乐故作神秘地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卡在“友善”与“危险”之间。
她伸手将电脑屏幕转回来,面朝自己,那封回复邮件的光影从秦昊天眼前骤然消失。
屏幕转回之后,她便没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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