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遵没吭声,只盯着峋哥,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就跟六人往外走。
出了牢房,进了另一栋楼。
这楼可不像牢房那样灰扑扑——墙上刷着白漆,走廊干干净净,一扇扇门上还贴着“档案室”“登记处”之类的小牌子。
他一路被带到五楼,停在一扇写着“资料科”的门前。
峋哥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传来一声嘶哑得像砂纸磨铁的声音:“进。”
门一推开,峋哥先低头进去,然后侧身让路。
“律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新来的,块头不小。”
他朝沙发上坐着的老男人点头哈腰。
那人六十出头,干巴瘦,黑得像晒透的枣子,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满脸横肉绷得紧紧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刺向佘遵。
两人眼神一对上,佘遵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冷得像毒蛇吐信子——不带火气,却让你后脊梁冒凉气。
旁人见了佘遵,多少有点吃惊、戒备,或好奇;
他倒好,眼皮都不眨一下,好像见过的刀光血影,早把心熬成了铁块。
这种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老江湖,光是站着,就能把空气压沉三分。
佘遵默默看了他一眼,心里啧了一声。
“你们,出去。”
律哥开口,嗓音哑得像是喉咙里卡了把碎玻璃。
“是!”
峋哥六人应得飞快,退得比兔子还利索,顺手“咔嗒”一声带上了门。
屋子里,除了律哥,还站着个黄皮肤、黑头发的男人,安安静静站在他斜后方。
“你叫什么?”
律哥盯着佘遵,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旁边那人立刻用中文复述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佘遵眼睛一亮——原来是个翻译!
他一下就明白了:这地方,怕是没几个人会说种花家话。
“我其实听得懂,但得装糊涂——等翻译完,我才开口回话。”
“佘遵。”
他张嘴就报自己名字。
“以前干啥营生?”
律哥面无表情,又抛出一句。
“教人举铁、练线条,健身房里混饭吃。”
佘遵身子一绷,心口猛跳。
单独喊我进这屋,莫非露馅了?
正瞎琢磨呢,律哥接着说:“话不绕弯了。”
“你这身板挺硬实,骨头架子也够用。”
“先让你顶上这儿的安保岗,盯紧四周,别出岔子。”
“以后咋安排,走一步看一步。”
“好好干,比蹲铁笼子强多了。”
话音刚落,律哥抬眼扫向边上那翻译。
可佘遵早把意思咂摸透了。
翻译刚张嘴,他脑子已经转开了——
让我守这片地?
上来就给个差事?
确实比别人强一大截,至少能撒开腿走路,不用被锁在铁栏里喘气!
但真当保安?哪能真跟他们自己人一样随便溜达?
肯定有套绳子拴着,夜里还得回去蹲着。
毕竟才刚被抓来,还是个被骗进来的生脸,人家能信你才怪。
可换个角度想——当上这个岗,眼睛耳朵就都活了,能瞧见不少门道,这倒是实打实的好事!
“谢谢律哥提拔!我一定卖力干!”
他赶紧咧嘴笑,连连点头,态度摆得足足的。
“嗯。”
律哥略一点头,扭头对翻译说:“去把土狄叫来,这壮汉以后归他带。”
“得嘞!”
翻译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没几分钟,一个膀大腰圆、胳膊上青筋直冒的男人进了门。
他一进门,先斜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佘遵,再朝律哥躬身:“律哥,您找我?”
“嗯。”
律哥颔首,手指点向佘遵:“人交给你了。”
土狄这才上下打量佘遵一圈,立马接话:“明白,律哥!”
“行了,带他出去吧,先给他安顿好活儿。”
律哥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头几天别放手,晚上照旧回笼子里睡,人给我盯死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土狄挺直腰杆,应得利索。
“嗯。”
律哥说完,低头忙自己的事,再没搭理他们俩。
“你,跟我走。”
土狄一扭头,冲佘遵招了招手。
佘遵乐呵呵一咧嘴,抬脚跟上。
一出门,土狄把他带到片空地上,掏出台对讲机,“啪”一下按开:“所有人,集合!”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哗啦啦涌来一大群扛着步枪的大汉,百十号人眨眼聚齐。
佘遵眼皮一跳——
嘿,这土狄底下还真养着一帮狠角色!
“谁会讲种花家话?”
土狄目光扫过人群,嗓门洪亮。
立马有人往前跨一步:“狄哥,我在国内工地上干过两年,种花家话顺溜!”
“好,你来搭桥!”
土狄点头,拽着那人走到佘遵跟前:
“你告诉他:每天天亮后开始巡园子,晚上九点前必须回笼子睡觉!”
翻译立马转达。
佘遵赶紧把脸上的凶相收了,堆出一脸憨厚笑,冲土狄用力点头:“狄哥放心!活儿我包圆了!”
土狄瞄了他一眼,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儿。
明早再给你分活儿,先回笼子吧。”
翻译刚说完,佘遵转身就朝关人的那栋楼走去。
门口看守一见他自个儿晃荡回来,还没人押着,立马抄起家伙警觉起来。
一个懂种花家话的打手直接把枪口朝他一顶:“站住!啥情况?自己跑回来?”
佘遵两手一摊,下巴往后一扬:“问律哥去呗——他说从明天起,我上岗当保安了。”
一听“律哥”俩字,再听说当保安,几个看守立马缩脖子、收枪、换笑脸。
他们不过是笼子口最底层的看门狗,而佘遵被律哥亲自点名,身份当场变样。
要是得罪了这位新贵,后面日子怕是不好过。
“哎哟,进去吧您呐!”
看守堆着笑,手一指铁门。
佘遵晃着膀子,大步往里走。
里头蹲着的人全愣住了,连谭鹏都瞪圆了眼:“喂——这门锁着呢,咋进啊?”
他走到铁门前,伸手拽了拽挂锁,回头冲门口吆喝。
“哦哦!忘了忘了!”
看守一拍脑门,小跑着上前,“咔哒”两下就把锁打开。
这一套操作,把牢里几十号人看得直眨巴眼——
啥时候见过这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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