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触碰它们,只是让自己在那里,安静地、无声地,告诉它们——我来了。
“星大人。”联络官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这次带着一丝急切。
“第四十二舰队的旗舰发来通讯,他们的指挥官想见您。”白钦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还有一件事。”联络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他们的指挥官,是帝国的第十六神主。”
白钦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舱门滑开,联络官站在门口,军帽戴得很正。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白钦从他身边走过,朝舰桥的方向走去。
联络官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深灰色军装的背影。
那件军装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白色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披风内侧的白色鸢尾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时隐时现。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神主的时候,是一个雨天,那神主从战舰上走下来,身上的军装没有被雨水打湿,只有那双眼睛是湿的。
他在看那些牺牲的士兵,那些还躺在担架上的、还没有来得及盖上白布的、年轻的、再也睁不开眼睛的士兵。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星大人。”联络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钦没有回头。“凯斯特星区,已经很久没有神主来了。”
白钦的脚步没有停。
“上一次来,是二十三年前。那位神主,再也没有回去。”
白钦的脚步还是没有停。
她走到舰桥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也不会回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推开舰桥的门,走了进去。
联络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位神主走进舰桥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回头。
他的眼眶有些红,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
舰桥里,白钦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片全息星图。
虫巢在星图上标注为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光团,周围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光点在涌动。
那些是虫群的先锋,是它们的爪牙,是它们用来探路、消耗、试探的炮灰。
第四十二舰队的旗舰发来通讯请求,白钦按下了接通键。一个穿着帝国军装的女人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她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和白钦一样,但比白钦更短,更利落。
她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那道疤痕很细,但很深,像被什么东西从脸上划过去。
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两块被磨平了的石头。她的肩章上有四颗星,是上将。
“第十神主,‘星’。”她的声音很沉,像一把被用了太久的刀,刃口还利,但刀背已经有了缺口。“我是第四十二舰队指挥官,帝国第十六神主,陆沉。”
白钦看着她。
“你好。”白钦说。
陆沉看着她,看了片刻。
“你的眼睛,和白家的人很像。”
白钦没有说话。
陆沉收回目光。
“准备战斗。”全息屏幕熄灭。
白钦站在主控台前,看着那片全息星图。那只小龙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主控台上,展开翅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片暗红色的虫巢。
它的尾巴在主控台的边缘轻轻摆动,尾尖的剑形在全息星图的投射下划出一道细碎的、银白色的光。
“牢大。”艾尔的声音很轻。
“嗯。”
“这里,死了很多人。”白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片星图,看着那些还在涌动的光点,看着那座还在缓慢蠕动的虫巢。
“所以。”白钦的声音很轻,“我们来,不是为了死。”她抬起手,指尖点在全息星图上那座暗红色的虫巢上。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涌出,在那个光团上留下一个发光的印记。
“是为了让它死。”白钦收回手,“让之前那口气出出去。”
舰船对接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白钦没有动,她的手搭在舰桥的栏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那节奏很慢,像时钟的秒针在不紧不慢地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还在发着微光的吊坠。
它在军装的领口下面,金色的光芒透过灰色的衣料漏出来,在她锁骨下方画出一小片温暖的圆。
白钦转过身,朝舱门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色的披风在她身后轻轻飘动。
那只小龙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她头顶,翅膀收拢,尾巴绕着她的马尾,红色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正在打开的气密门。
气密门滑开。
白钦走进去,有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是你们?”白钦看到两人,略微有些惊讶。
叶墨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和白钦同款。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像刚剃过没多久,下巴的线条很硬。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两块被磨平了的石头,没有光,也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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