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的香港，天气终于有了些许凉意。早晨九点，阳光透过半岛酒店咖啡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叶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手里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而节制。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端着银质托盘在桌椅间无声地穿梭。
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微凉的风。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金发梳成利落发髻的女性走进来，她大约四十岁，身材高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她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叶飞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大步走了过来。
“叶飞先生？”她伸出手，英语带着美式口音，清晰而有力，“我是丽莎·陈，《时代》周刊亚洲版的高级记者。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叶飞站起身，与她握手：“陈女士，您好。请坐。”
丽莎·陈在对面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流畅而干练。她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丝绒布仔细擦拭，同时打量着叶飞：“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您知道吗，我在来香港之前，收集了关于您的所有报道——从《半小时漫画中国史》到格莱美获奖。我越研究，就越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怎么能做到这么多事情？”
侍者走过来，丽莎点了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等侍者离开后，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笔记本和一份文件——那是采访提纲，密密麻麻打印了三页纸。
“可以录音吗？”她问。
“可以。”叶飞点头。
丽莎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她翻开笔记本，拿起笔：“那我们开始吧。第一个问题，《时代》周刊这期的封面故事将您评选为‘年度全球百大影响力人物’，这是该榜单首次有华人文化界人士入选。您如何看待这个荣誉？”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感受着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渡轮往来，对岸九龙的高楼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首先，我很荣幸。”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我觉得，这个荣誉不只是给我个人的。它是对整个华语文化圈这些年努力的一种认可。从李小龙让世界认识中国功夫，到侯孝贤、杨德昌的电影在国际影展获奖，再到今天的华语音乐、文学、动漫走向世界……这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
丽莎快速记录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所以您认为，您是这个链条上的一环？”
“是其中一环。”叶飞纠正，“而且是很幸运的一环。我正好赶上了好时机——中国的改革开放，香江的特殊地位，全球化的加速，还有……”他顿了顿，“还有我个人的一些机缘巧合。”
“您太谦虚了。”丽莎微笑，但眼神锐利，“我的研究显示，您的成功背后有非常清晰的战略布局。您似乎总能提前看到趋势——比如在日本漫画市场还未完全开放时就成立樱花社，比如在中文歌曲尚未国际化时就创作《东风破》，比如在好莱坞还未重视中国元素时就与卡梅隆合作。这仅仅是运气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叶飞知道对方在试探什么——有没有人怀疑过他的“先知先觉”？作为一个穿越者，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风险。
“我不相信纯粹的运气。”叶飞谨慎地选择用词，“我相信的是对趋势的敏锐观察和提前布局。比如日本市场，我看到了日本读者对中国文化的兴趣，看到了卡西欧这样的企业希望拓展文化业务，所以选择合作。比如中文歌曲，我认为音乐的本质是情感，而情感没有语言界限，所以大胆尝试。至于好莱坞……”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但不是全部实话：“我从小就喜欢看电影，研究过电影史。我知道电影特效在八十年代会有突破，知道像卡梅隆这样的导演在寻找新的视觉语言。所以我让团队提前研究特效技术，当机会来临时，我们准备好了。”
丽莎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她的笔迹很小，很密，几乎填满了整行空隙。
“那么‘东方梦工厂’呢？”她翻到采访提纲的下一页，“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您计划在上海浦东投资建设一个集动画制作、电影拍摄、主题公园于一体的文化产业园。这个项目如果实现，总投资可能超过五亿人民币。您为什么选择现在，选择中国内地？”
叶飞身体微微前倾。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不过他也即将前往大陆推进这个计划，现在就算让其他人知道这个计划也没有关系了。
“因为我相信，未来几十年，全球文化地图将发生深刻变化。”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激情，“过去几百年，西方文化主导了世界。但二十一世纪，将是多元文化并存的时代。亚洲，特别是中国，有五千年的文明积累，有世界上最丰富的故事资源，有庞大而活跃的市场。这里理应诞生世界级的文化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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