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猛地一怔，我全然没料到对方会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
方才刻意藏着掖着的盘算尽数落空，神色不由地一僵。
观能站在我的身侧，身体也下意识紧绷了起来。
知道这时候慌张没用，越慌越容易被拿捏，被别人带着节奏走，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异，索性抬头坦然地看向老板，等他接下来的话。
看我盯着他沉默，低头擦眼镜的老板笑了笑，重新将眼镜戴上：“是来我们这儿旅游，顺带体验挖参的游客吧？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
说着，老板俯下身去从柜台底下两手抱出一个用红绳捆着的帆布卷包。
展开卷包，里面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工具整齐地竖插在口袋里，工具把手上还全都系着红绳。
“看看吧，是不是你们要的？”
眼睛逐一扫过里面的工具，我不禁在心中暗叹，一模一样，简直和查到的一模一样，甚至比网上图片里的还要全。
“这可是最全套也是最专业的挖参工具了！”老板看着我，从布包抽出一根鹿骨钎子递过来，“这棒槌针是用鹿腿骨手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价格贵也就是贵在这上面，怎么样，来一套吗？”
“多少钱？”我试探着询问起价格。
“一千五，已经是成本价了。”
“太贵了！”我摇了摇头。
“这还贵？”老板拖起了长音，做出不可置信状。
“贵！”我回答的斩钉截铁，“除了这鹿骨钎子，其他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工具，你要一千五，分明是在要高价！”
“要高价？小兄弟，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鹿骨的原材料有多难找我就不和你掰扯了，你知道要打磨成这样得花多少时间吗？我用的可是鹿腿骨，没用鹿肋骨或者其他动物的杂骨给你冒充。”
老板边说，边把手里的鹿骨钎子举得再离我近些，双手反复来回掰动，展示其韧性，同时也想让我看清楚上面细腻的打磨纹路，与精心抛光后温润透亮的光泽。
“再便宜点吧老板，就像您说的，我们就是来旅游的游客，顺便体验一下，太贵的价格我们真的承受不起。”顺着老板给的身份，我与之讲价。
“哎呀，这已经是成本价了。”老板表现做为难状，叹了口气，转而用手横着比出个二，“再给你们便宜两百吧！”
“老板，我俩还都是学生，真的没什么钱，就再便宜点吧！”我掏出包里一直随身带着的学生证，手捏住名字和学校的位置让老板看。
扶了扶鼻梁上眼镜的镜框，老板凑过来，看看学生证上的照片，看看我，嘴里嘟囔着：“原来是学生啊，怪不得看着那么小。”
见老板信了身份，我赶紧趁热打铁：“没骗您吧，我俩这次出来本身就是穷游，那啥也是临时起意，您就再给我们多便宜点吧！”
“嗯……”老板低下头思索了一会，随即手又伸起来横着比了个二。
“最低了，不能再讲价了。”说完，老板又赶紧补了一句：“也就是看你们俩个是学生才给的这个价，其他人要这价钱我绝对不卖！”
强调后，老板又取下眼镜慢条斯理的用衣角擦拭起来。
见他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我心想这价格是再降不了了。
犹豫着干脆要不就咬牙买下，不曾想观能这时竟拽起我的衣袖大踏步往门外走。
“哎，哎，别走呀，别走呀！谈得好好的，这是咋了？”
听见老板的呼喊，我想回头搭话，但观能脚步不停，手上暗暗使劲，似是不想让我言语。
见此，方才还一直表现沉稳、胸有成竹的老板待不住了。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小跑着追上来，嘴里说着：“价格好商量嘛，别急着走啊！”
观能依旧拉着我头也不回，直到老板跑到我们前面，他这才停下来。
“没什么好商量的了，你这价格我们买不起，再说，你卖的这些工具我们自己都能找到替代品，就说那鹿骨钎子吧，随便找根柳枝，剥了皮打磨打磨光光溜溜的，一样用！”
观能的话将店老板说得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会才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的。”说到这，店老板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挖参，不用专业工具怎么行，伤了参须这参就不值钱了！”
“我们本就是顺带过来体验的，能不能挖到还两说呢，这么专业的工具我们根本用不着！”
观能说着，拉起我，绕过老板，作势又要走。
“这样吧，我就权当做做好人。”老板将声音又往低压了压，语气神秘的道：“我这有条老放山人常走的进山图，你们根据图上的线路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憋到大货。”
听到老板的话，我瞬间两眼放光，心想这要是有图那我和观能就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进山挖参的成功概率岂不是大大增加。
打定主意想要购买，正准备掏钱，可这时观能抢在我前面率先开口：
“老板，我俩现在身上的钱就五百块了，能卖的话我们就拿，不行的话就算了。”
观能的出价让我心里一惊，害怕老板生气了，那张进山图就泡汤了。
“五百？绝对不行！”果然，老板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语气坚决：“连成本都不够，最少一千！”
“六百！”观能做出调整。
老板面露难色：“八百，八百我亏本给你们一套，还附带进山图！”
“七百，这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了，再多一分都没有了！”观能态度坚决，此后老板再怎么说，他也不肯加价。
几番拉扯下来，老板见观能半点不让步，犹豫半晌，终于松口：“唉~行吧行吧，七百就七百，说不过你们学生，今天就算是破例，亏本卖给你们吧！”
走出五金铺，观能抱着工具，我拿着进山图，并排走在街道上。
心里高兴，我好奇询问观能，他砍价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观能回答我：“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跟人搞价的！”
说着他笑了一下，可随即刚勾起的嘴角就又很快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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