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醉了，姐夫也醉了，但后者醉得更严重，说话大舌头不说，还老记不住事，前面刚问完佩内洛普准备考什么职位，后面又突然告诉她说：女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否则将来的选择会很少。姐夫好像把她当成高中生了。佩内洛普都不知如何回答，但不回答吧，姐夫又磨叨个没完，还不停举例——不是这个没文化的姑娘只能选择嫁人，就是那个没文化的女孩受了一辈子罪，于是佩内洛普只好说：嗯，我一定好好学习。
父亲在一旁哈哈大笑：小丫大学都毕业了，姑爷，你记岔劈了。
姐夫挠头：是吗？不对吧，舅，是你记岔了，我今天还看见她背书包了呢。她要不是学生了，背哪门子书包啊。
晚饭用完的时候，姐夫就已经东倒西歪了。他斜乜着眼，半躺在沙发里，嘴里一直念叨表姐的名字，还说表姐狠心。姐夫看起来迷迷瞪瞪的，一点都没有平常那副儒雅睿智、沉稳干练的样子了，显得十分狼狈。
饭桌收拾完毕，父亲起身出了门。母亲问他干啥去，父亲说找大丫去。母亲说别凶孩子，父亲摆摆手，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不多时，父亲敲起表姐家的门，并喊：大丫，大丫她妈，在家不？姑爷喝多了，快接回去吧，要不只能让他睡沙发了。姑爷那么金贵，要是冻坏了，我可赔不起。
敲了三轮门，表姐和姨妈才出现。姨妈想开门，表姐不让，还冲佩内洛普家这头撂下狠话——那就让他睡沙发。不许接，也不许管。姨妈这个着急，但表姐个子高，力气也大，所以姨妈压根接近不了门。
父亲继续敲门：小丫还在家呢。姑爷不管咋说也是个男的，小丫半夜起来上厕所不方便。大丫，不至于的。明天我让他给你赔不是中不？夫妻嘛，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
表姐说：那就让小丫过来。接着又冲这头喊：佩内洛普，过来，今晚睡我屋。
姐夫不知怎么就突然醒了，可能是因为听到了表姐的说话声。他踉踉跄跄地奔出屋，然后趴在矮墙上，扯着大舌头对表姐说：老婆，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有错吗？
表姐不理他。
佩内洛普本来想拦着，但被姐夫那骇人的举动吓住了。
刚从厨房回来的母亲连忙跟出去，然后劝姐夫回屋，说外头冷，别冻感冒了。
佩内洛普也跟了出去。
但姐夫没理母亲，而是哭赖赖地对表姐说：老婆，我快三十了，我真想要个孩子……嗝……对，你有事业心，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也告诉过我，如果不能尊重你，那就……嗝……放手，我也全都答应了……但我真想要个孩子，老婆，我快三十了呀，真不想再耽搁了……嗝……老婆，你知道我爸多大有的我吧……快四十五才有的我……然后咧……嗝……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嗝……就不乐意让他送我了，为啥？因为他长得老……嗝……别人都说那是我爷爷，我嫌丢人，老婆……嗝……我是不想让我娃……嗝……也嫌弃我……
表姐终于开了口：我没说不生，我只是说过两年生。但让我辞职几个意思？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谁知姐夫一见表姐说话，就直接往墙上爬，然后一个骨碌，滚到那边去了。动作之迅速，一点都不像喝多的样子。他摔了一跤，引起一片惊呼。姨妈奔过去，扶起他，又拍打起他身上的尘土。
母亲长叹：你这孩子，胡闹啥呢。
咋了，咋了？父亲跑回自家小院，接着拍手大笑：姑爷，你咋还翻过去了？你学啥功夫呢？也教教我呗？
姐夫傻乐：舅，我老婆搭理我了，哈哈……嗝……我老婆终于搭理我了。
其实表姐刚才也动了，但腿只迈出一下，就猛地停住了，然后抱肩，扭过头。
都摔了，姨妈说，你赶紧过来看看啊。
表姐哼了一声，道：咋不摔死他呢。
摔死了你好当寡妇？姨妈看样子是真生气了，同姐夫说：走，跟妈进屋，别搭理这疯妮儿。
姐夫不走，还非要往表姐那边靠，还一边走一边说：让你辞职，也不全是因为孩子，老婆，那地方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了……嗝……你说你留下，我能放心么……马格努斯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老婆……嗝……我是怕你吃亏啊。他连他儿子都敢下黑手，更何况是你？
佩内洛普听得直迷糊：奥特被他父亲下黑手了？不对吧……奥特不是好好在财务部坐着呢么……
表姐吁口气，说：但我在公会干了整整四年，说放弃就放弃，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这可是整整四年的沉没成本。还有，公会虽然现在姓索恩菲耶尔，不姓莫斯了，但萨尔曼在的时候，就比现在好了吗？更别说毒合成奶的事还未完，如果我现在离开，别人会怎么看我？如果我去找别的工作，新公会的人又会如何看我？不敢担责、不敢面对问题的逃兵吗？
姐夫醉醺醺地说：你还找什么工作啊，去我那里不好吗？再说……嗝……你一个行政，就算真有毒合成奶的问题，也跟你没关系吧？那不是研发部的事吗……嗝……老婆，你糊涂了吧……
表姐的眉头蹙得更紧：怀亚特，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安排我的人生。
说完，表姐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回了屋。房门被猛地关上，哐的一声，上面的玻璃都跟着颤了颤。
姐夫不闹了，但精神也更加萎靡了。
姨妈再次叹息一声，然后说：走，跟妈回屋。接着又对母亲和父亲说：这死丫崽子，就没让人省心的时候。
……
夜里，隔壁又传来表姐与姨妈的吵架声。姨妈说两口子不是这么过日子的；表姐说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姨妈说你就不能服个软吗？姑爷刚才都哭了，你非让他在外人面前丢尽面子，对你失望才肯罢休？比你漂亮比你会来事的女孩多了去了，真等到那一步，你哭都没地方哭去；表姐说他要是敢这样做，那就休怪我无情——他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姨妈说你就作吧。
争吵声终于停下，佩内洛普失了眠。她有点想不明白，婚姻对女人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人敲了门。原来是父亲，他还拿着刚才没吃完的那盘肉。卤合成肉还剩下六片，他笑眯眯地将盘子推到佩内洛普手里，然后悄声说：爸不是不让你吃，是你姐夫那个馋猫隔色，我是怕给你吃了，他又不乐意。都吃了吧，挺贵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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