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乔岩的建议，左立为似乎打开了思路，颇为兴奋地道：“对，把水搅浑，引狼入室，如此一来，钜泰冶金公司和星海集团就不敢狂妄了。卖与不卖，卖多卖少的权利在我们手中，这个主意太好了，一会儿回去以后我就和段总商量。”
乔岩一愣，回头道：“星海集团还参与其中？”
左立为点头道：“据我了解，钜泰冶金就是星海集团引进来的，这家公司还和中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乔岩没有作声，半天道：“出售公司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左立为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和失落，进而露出笑容道：“段总说，前段时间您让他在香港休养，他就喜欢上了那边。已经买了一处房产，打算后半辈子待在香港。”
“至于我，我当年毕业以后本打算入职一家央企的，无意之中与段总结识，他特别欣赏我，而且开出无法拒绝的价格，所以就跟着他来了，一干就是十几年。”
“段总让我和他一起去香港重新创业，不创业也行，继续为他服务，因为已经离不开我了。和您说实话，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够我下半辈子潇洒了，现在还没想好，有可能回老家，像您一样盖一座小院，每天喝喝茶钓钓鱼，好好享受生活。”
乔岩笑了笑道：“你才多大了，就想着过退休生活了，一肚子学问，甘心吗？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挺喜欢你的，有机会咱们合作。”
左立为眼前一亮，立马道：“行啊，我早就想跟着您干了，怎么个合作法，我好好思考思考。”
乔岩摇头道：“我也没想好，再说吧，还有其他事吗？”
左立为略显失落，道：“还有件事，上次说过，您不同意，段总还让我提出来，就是委托高总购买信托基金的事。现在的形势，不单单是购买基金，而是保全他的个人资产，煤矿卖了，就该有人盯上他的钱包了，所以，请您务必答应，让高总帮帮他。”
乔岩不让段昆宝接触高梵，是担心和他扯上关系，更不想搅入其中。片刻道：“容我再想想吧，回头再征求她的意见。”
“好的，谢谢乔书记，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走了。”
“等等！”
乔岩欲言又止，左立为看出了他的为难，道：“乔书记，你我是朋友，更是自己人，需要做什么事您安排就是，我保证办得滴水不漏，这是咱们之间最起码的信任。”
乔岩反复琢磨着，还是没开出口。左立为以为他遇到难处了，直截了当道：“需要多少钱，您说个数，马上送过来。”
“不是钱的事，让我怎么开口呢……”
左立为有些焦急，道：“乔书记，您还是把我当外人了，不放心我办事吗？”
乔岩挣扎片刻，还是说出了口，道：“记得第一次参观段昆宝的私人宅邸时，他收藏了不少宝贝，给我挑几件字画和古玩送过来，不要那些动植物标本，价格也不能太高，我要送人。”
听到此事，左立为道：“还以为啥事呢，没问题，什么时候要，最迟明天给您送过来。”
“不急，送与不送我还没想好呢。不要送到我家，先放到36号。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您放心，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这些年就白干了，您休息吧，我走了。”
左立为走后，乔岩回到茶桌前，一杯接一杯喝着茶，到底是什么滋味，他也没尝出来，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格外复杂。
作为曾经的纪检干部，而且是查办过大案要案的先进工作者，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眼中的别人。但没有办法，想干成一件事，必须从人性出发走旁门左道。
在基层，可以通过卖命工作取得实绩，得到领导的赏识和认可。可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成绩反而不是很重要的，调动资源，平衡关系，运筹帷幄，周密布局，考验的是智慧和人脉，乔岩必须迈出这一步。
征迁工作要想顺利，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打通。对上要争取，争取土地资源，争取开发权限。对平级要拉拢，尽可能地争取到每一个人，对下要维护，维护他们的利益，但凡一个环节打不通，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现在最打紧的是向上疏通，争取到李明泉和王青峰的支持。目前看，省里的领导对强省会建设持观望态度，没有资金，谁会去提着脑袋卖命，也只有乔岩这种“傻瓜”才偏向虎山行。
尚书铭虽不喜欢乔岩，但乔岩并不反对他提出的强省会战略，这对南江是绝对利好的好事实事。如果等有了钱再去实施，已经错过了时代风口，什么都赶不上了。如同雄关县当年，一穷二白不照样咬着牙发展起来了吗。
时间不等人的，一旦搁置了，以后就很难重启，还不如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乔岩之所以愿意踏进权力的旋涡，不是为了利益，而是内心深处的崇高理想和宏大目标。他从来不愿把自己当作历史的书写者和推动者，更不愿置身于宏大叙事中讲时代故事，人类的文明和生态的发展距离很遥远，就想实实在在为家乡半点实事，那种成就感，是任何利益无法撼动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尚书铭架在火上进退两难，乔岩依旧没有退路，或者说就没给自己留后路，只能打脱牙和血吞，拼命往前冲。
乔岩从书架上抽出《曾国藩家书》翻看着，每当身处逆境的时候，总喜欢拿出这本书反复阅读。不去评价曾国藩的历史功过，也不必质疑他的人性和人品，近1500封家书，涵盖内容极其广泛，生动反映了他一生治政、治家、治学的壮阔历程。
夏天午后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一会儿已是乌云密布，一连串轰隆隆的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密匝匝砸在地上，污浊的雨水顺着排水口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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