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之青又站到了黄河故道岸边,向上望去,真如同戏词里唱的,如同一条巨龙,蜿蜒曲折,河岸边的村庄,如同一幅水墨山水,在秋日午后的暖阳里,显得那么宁静自然,而所有的这一切,即将被打破了。秦大明副书记在今天上午的动员会上,说得很明白,给各公社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后,必须准时开工,会议上,还点名批评了鲁深智副县长,不点名批评了几个上书提出反对意见者,这其中肯定有自己,更何况,他在会议结束后,又将他们三个人草拟的意见,一字未改地提交给了指挥部,他觉得,自己头上,同样悬着一把利剑,这把利剑,未必比鲁副县长的迟钝。
李根源走了过来,燕之青能听清他那“呵呵”的习惯笑声,并没有回头,问道:“蔡主任是什么意思?”原来,李根源开完动员会后,直接回公社给蔡九知主任汇报去了。
李根源迟疑了一下,说道:“蔡主任说,你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他完全赞成并支持你。”燕之青品味了一番说道:“包括我们提出的反对意见吗?”李根源点了点头。
燕之青又问道:“听说,会上有不少公社主要负责人反对这项工程?”李根源又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有不少人反对,其实最激烈的还不是鲁副县长和我们,县委常委、城关公社党委书记孙三立同志,尤其激烈,甚至已经给上级有关部门写了信,要求组织专家组,对此项工程进行评估,他们是吃过大亏的,去年让他们扩建县城旁边那片红枊湖,就是城西清河流经的那片湿地,设计的方案是,挖出所有湖底淤泥,清理出一大片水域来,起到给县城蓄水、补水的作用,并在周边修建一个公园。结果,事与愿违,不仅没有蓄成水,连河底都要干涸了,去年冬季,清河县城段,还出现了短暂的断流现象,公园,更不要提了,没有了水,干巴巴的公园,连往年见到的鸟儿也不来了,确实是大煞风景的。”
“这么说,我们并不孤立,这么多人反对,为什么他们非要一条道走到黑,一意孤行呢?”燕之青还是有些不解。
“听说,这是地委魏书记的意思。”李根源此语,是从鲁深智那儿听来的,或许这也是这位副县长在今天会上挨批的主要原因。
“谁的意思也不行,不对就是不对!”燕之青斩钉截铁地说。回头看了李根源一眼,说道:“既然蔡主任尊重我的意见,那么,我们就报进度,官清河公社农田水利基础建设指挥部已经成立,由我任指挥长,你们的头头、公社柴先进副主任任副指挥长,你们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和各大队支部书记任成员。下设办公室,你兼任主任。”
李根源笑了,说道:“燕副书记,有三点,是不是斟酌一下,一是,县委可是叫‘清河县水利大会战指挥部’,我们叫‘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指挥部’,合适吗?二是,人家都是公社党委书记、主任任指挥长的,你这样写,合适吗?三是,李庆风同志,是不是列入指挥部成员名单?”说完,恳切地看着燕之青。
燕之青心想,这个李根源,心还是挺细致的,这些问题,在常人看来,确实是,但现在这种状况,也只能如此了,他笑了笑,说道:“‘大会战’这个提法,我是不同意的,我想,蔡九知主任照样是不同意的,所以我们就不用这个旗号,提出我们的意见,未必不可。另外两个问题,一并作答,我,不想让他们……”燕之青没有说下去,李根源的眼圈红了,好久没有发出那习惯地笑声。
李根源回身要走的时候,燕之青又叫住了他,说道:“做好我们上第三封反对意见书的准备,并打电话向朱书记通报我们的想法,并请求他把我们的想法,转达给邓书记。还有,要做好直接上书省委的准备,恳请省委组织水利厅专家对此项工程进行重新评估,当然,更要做好挨批评、受处分的准备,根源同志,听说你是个受处分的‘老筒子’了,你怕不怕?”
李根源沉思良久,说道:“燕副书记,说句实话,不怕,那是瞎话,受到不公正待遇时,想死的心都有,别看我平常‘呵呵’笑着,其实,那是我极不自信的习惯,但,这次不同了,这次是为我们群众说话,我不怕。大不了,重新倒下。燕副书记,你还年轻,我看,这些反对意见,还是由我来署名办理吧。”
燕之青坚定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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