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番话一落地，江海之等人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宴席后半程的气氛，也因此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
酒还在倒，菜也在上，可不管是举杯还是落筷，都少了先前那股热络劲儿，更多的是一种各怀心思的敷衍。
不过这场接风宴，也总算是体面地结束了。
等白云省众人离去，门关上的瞬间，包厢内伪装出的和气荡然无存。
“呵。”
刘湘贵终于不再掩饰，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喷出。
他端起面前几乎未动的酒杯，却又重重放下，声响刺耳。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神色阴晴不定：
“我总算明白那个许秋，凭什么如此跋扈。
“原来是整个白云省都把他当祖宗供着，上上下下没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刘湘贵越说越气，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一个医疗弱省，好不容易出了个院士，就激动成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可笑！”
林远航轻轻摇头，慢条斯理地道。
虽然姿态更显斯文，但话里的轻蔑如出一辙。
“院士而已，听着吓人。在座的各位，谁家医院没几个院士坐镇？一门科室，出两个院士都不算稀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也就是白云省那种地方，几十年难得一见，才把许秋当成了稀世珍宝。”
说完，他目光转向始终沉默不语的江海之，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恭维。
“何况，江教授您的地位，寻常院士哪里比得上？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放着您这尊真佛不拜，反倒去捧一个年轻人的臭脚，简直丢尽了官家的脸面！”
这番奉承，让江海之心头舒畅。
他面上却只是摆了摆手，姿态谦和，仿佛真的在斥责这种无谓的比较。
“大家都是同行，何必计较这些。为了医学事业奋斗，不必去分这些虚名高下！”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场南部联盟会议办好，不能让南部的医学界沦为笑柄。”
“江教授说得是！高屋建瓴！”
刘湘贵立刻一拍手掌，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敬佩。
他转过头，笑容可掬地看向身边一位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医生：“苗雅，你这次可是代表我们湘雅出战的，面对这种局面，有什么感想啊？”
席间众人立刻心领神会，有人接话：“苗医生师从江教授，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是啊，这次联盟会议一亮，全国都知道我们南部有这么位天才女医生了！”
吹捧声此起彼伏，苗雅只是礼貌地微笑点头，不多言语，显得既谦逊又高傲。
江海之听着这些恭维，心里舒坦，声音却故意一沉，带着几分严师的苛责。
“我这个学生，顽劣得很，身上还有很多不足。”
他目光扫过众人，“以后，还要请刘院长、各位医学界的老前辈们，多多提携，多多敲打啊。”
这话一出，众人心领神会，纷纷起身举杯，包厢气氛瞬间更显热烈。
“这次除了苗雅，”刘湘贵放下酒杯，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院还带了另外几个人。比如那边那个……”
他抬起下巴，朝包厢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示意。
众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只见包厢的一角，灯光昏暗处，站着一个浑身不自在的青年。
他约莫三四十岁。
一身普通的运动服，在一众西装、礼服中显得格外扎眼。
眼神游移，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在这满是西装革履的场合，他显得格外寒酸。
再加上怯场，他局促地站着，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人对视。
“雷正红，我院肝胆外科的主治。”刘湘贵介绍道，“手术能力虽然逊色于苗雅，却也勉强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众人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因为他的怯场和衣着而轻视他。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品出了刘湘贵话里的深意。
苗雅是与江海之拉关系的工具人，这位其貌不扬的雷正红，恐怕才是湘雅这次真正的王牌。
一时间，席间众人心思各异。
“刘湘贵这人，够狠。好苗子只给个主治，这是生怕马儿吃太饱不听话啊。”
“何止是不给吃饱，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死命挤奶，连草料都舍不得给。”
“有点意思……卡死这些做题家的上升空间，让他们永远处于一种饥渴又绝望的状态，或许才能最大程度地压榨出他们的潜力……刘院长这套先进经验，回头倒是可以研究引进一下……”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聚焦在雷正红身上。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了皮，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运动服黏在身上，更显狼狈。
他死死咬着牙，牙根发酸。
屈辱、不甘、渴望在他胸中翻腾。
但他又很清楚，向主位上的江海之敬酒，或许有机会让他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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