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报价会设在东仓二楼。北衡资产顾问到场，何致远名片上写着“受候选管理方远桥运营委托”，负责递交处置和过渡报价。
顾微把身份、授权范围和版本号记进纪要。原方只让北衡接触设备清册、道路目录和报价答疑，未交原始档案。
何致远没寒暄，直接把装订报价推到桌中间。封面写着冷机维修、道路使用和历史事项协同，三项内容订在同一份附件里。
道路页列旧通行权资料协助，冷机页写两台主机三年保养责任，末页是维修报价和未明垫款。
顾微翻到价格汇总页，已核的主机保养、控制柜更换和现场人工加在一起，比北衡报出的总额少了近一截。多出来的部分没有工单号，只在备注里压着“综合整备”和“历史风险预留”两行字；她用尺沿着那两行划过去，问何致远哪一笔有签收、哪一笔能落到合同。
他说北衡可借远桥资格协调调档，争取找到早年改签合同的缺页，也补齐旧通行权目录。
顾微看着他：“这是没落地的承诺。你们没有资料室授权，也没说明谁见过缺页。”
何致远说谈判总要有人承担不确定性，北衡愿意把资料找全，夜系也该给接管诚意。他把过渡排班表推向员工代表席。
表上写着保留原有岗位，旁边却注明管理方可调整班组和调度权限。老卢没碰笔，赵栩盯着“优化储备”四个字。
赵栩把安置页往回推了半寸，问“优化储备”算谁，夜班的交接怎么算。他没等对面解释，便把工时表压在那四个字旁边，几名员工代表低头翻自己的班次。屋里没人吵，排班表却再也没法当成一张好看的承诺纸。
顾微把那页抽出来，放在安置条件旁边。岗位不能当补档筹码，现场运营也不会因为一行过渡授权就交出去。
“员工安置单列，运营控制单列。续约条件里该是谁的责任，就写清谁来承担。”
项目经理笑了笑，说冷机一旦出问题，库里几十车货等不起复验。夜系若不接整体责任，谁都不敢给低价。
顾微指向实物核验记录。西仓和冷链点的旧主机还在，控制柜换过，工单与验收范围尚未对齐。
她把复验安排写到会场白板上：候选机构由双方各提名单，抽签确定一家，进场日期和原始数据归属一并写进委托书。冷库不停运，核验人员只能在设备切换和低峰窗口进场；发现紧急故障，现场班组照常抢修，工单、到场人、零件流向和付款申请必须留痕补齐。
“第三方复验照常做。日常运行谁管、既有缺陷谁负责、更新费用从哪笔合同出，都写清；未知债务不写兜底，拿得出凭据再谈承担。”
杜岳坐在原方席位上，脸色比昨天更沉。他说北衡至少能补齐缺页，夜系一直抠条件，只会让五处场地错过窗口期。
顾微没接他的节奏。她摊开五处资产清单，谈的是三年长管和绩效续约，原方权属不转。
何致远敲了敲道路资料页，说旧通行权有公开档号，查起来并不难。顾微让他写明公开资料的取得路径、版本和图幅，不接受一句“查起来不难”替代材料。
对方沉默片刻，说公开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多，旧救护转运记录越容易被重新调走，换一套归档后，她们手里的照片未必还有用。
会议室静下来。那句话没有承认动过记录，只把“重调归档”丢在桌上，当成压价的话术。
顾微看向记录员：“原话记入纪要，标明说话人和时间。江野那边的材料按来源编号回传，不在这里交原件，也不拿来换合同。”
何致远挑眉，问她是不是把山里的旧事带进商业谈判。顾微把纪要转回他面前，语气没变。
“旧事有旧事的核查法。这里只谈管理条件。公开资料按目录交；要用资料要挟运营控制，报价到这里为止。”
北衡法务顾问试着把条件改成“暂定代管”，仍要求夜系为既存及潜在欠款提供保障。顾微把欠款保障整句划掉，也删去代管期间可单方调整人员的条款。
她在纸上分出三列：旧通行权、冷机责任、维修报价。每列只留来源、范围、缺件、责任人和复核方式，空白比原报价多得多。
道路一列只写边界、维护使用和资料出处；冷机一列保留第三方复验与不停运安排；报价一列要求逐笔对应合同、工单、付款和签收。
何致远看着那三列，问这样还剩多少可谈的空间。顾微把红笔放到报价缺口旁，说能核的项目照现有材料谈，缺口也可以继续补，但不能把补缺页、员工安置和设备风险绑成一份模糊承诺。记录员抬手确认措辞，把三项分别记入补件清单。
员工安置放进长期管理附件，保留员工代表审阅和申诉席。顾微没有许诺所有岗位不变，只把现岗优先、工资社保接续和调整程序写进可核的文字里。
维修报价下又加了一行现场保障。复验期间冷库照常运行，紧急抢修可以先做，但工单、到场人员、零件去向和付款申请要按时补齐。
何致远问这样谁来承担速度损失。顾微说运行风险按当时控制权处理，既有设备缺陷按复验和原合同追。
项目经理仍盯着报价总额，指着那块没有工单号的缺口说，拆开谈会拖慢进度。顾微请他把缺口涉及的设备、时间和凭据列出来，哪怕只补齐一笔，也比把它揉进历史风险里强。赵栩把那句话记在安置页背面，没有再碰那张过渡排班表。
杜岳问缺页怎么办。顾微让他把保管库信息、调档申请和接触记录交进双方共用目录，复印与封存照昨天的办法做，签不签意向书都不妨碍合法调阅。
报价会没有落字。北衡带走红线文件，员工代表把安置页带回班组讨论，桌上只剩三项分列的补件清单。
顾微收起录音笔时，江野发来消息：旧救护站交接表已拍到编号与箱号，原件未动，照片来源另附。
她没有在会场点开照片，只把接收时间和文件校验值填进联络页。交接表还要和后续材料逐项核对，眼下这条消息只证明文件已经按约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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