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仓会议室的百叶窗只拉到一半，晨光压在长桌中间。顾微接上投影，屏幕亮出五处名称：东仓、西仓、三号仓、北线冷链点、城北中转场。
原持有人一侧来了四个人。许衡坐在中间，文件夹边角对得齐整，财务顾问和两名运营负责人分在两侧。桌尾空着一把椅子，谁也没去碰。
顾微点开现场照片，图下只写地址、用途和联系人，没有估值，也没有权属变更的字样。她让他们确认六十日排他尽调，资料来源、进场时间和交接条件都要写进确认单。
许衡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城北中转场。“仓里每天跑车，冷链点也等不起。夜系派人把现场接起来，协议和资料边整理边补，生意不能卡在纸上。”
一名运营负责人接话，说原班人马照常干，钥匙和调度交出来，货和车都不停，大家少费些事。他把接管日期往前挪，说得像不过是改个排班表。
顾微切到修订页。“先运营后补协议”被红线压住，整句话划得干干净净。她看着许衡：“你们想让夜系接下运营，问题留给后头补边界。这个口子不能开。”
“交接边界、设备状态、债务剥离还没核过，人一进场，就可能接住原本不该接的责任。运营可以维持，管理权不能这样交。”
财务顾问翻了两页，许衡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他原以为她会在仓门和日期上松口，没料到她把两件事拆开了。
投影的风扇声在屋里转着，没有人接着提钥匙。顾微把修订页停在那里，等财务顾问把那行红字看完，才翻到下一页。
期限页随即跳出来：三年长期管理，年度考核，绩效续约。页脚没有出售、置换和过户。
“五处还是原持有人的资产，夜系只谈三年长管和绩效续约，权属不转。”顾微说，“管理权别写成资产转让，后面的资料也按这个前提核。”
她放大交接栏。东仓核台账和在岗名册，三号仓核折旧表、设备清册和租用记录；西仓与冷链点查主机和工单；城北中转场增加人员听证与道路维护资料。日期栏全空着。
两名运营负责人交换眼神。钥匙能不能带人进仓，已经不是他们一句话能定；缺哪一项材料，哪一处就停在尽调里。
一名运营负责人把笔帽扣上，又打开确认单看了一遍。他问西仓的紧急抢修要找谁签字，顾微让他把现有联系人和授权记录放进资料夹，临时处置不等于把管理边界一并交出去。
许衡指着西仓照片：“冷机是老设备，逐台核完，夏天都过了。机器临时趴窝，管理方总得救。”
“抢修可按临时授权办，费用跟着设备责任走。”顾微说，“旧债、既往维修和更新责任，不能趁着现场着急塞给新管理方。”
她把西仓那张照片往下翻，冷机旁边的安全通道被货箱遮去半截。原方的人说明天可以清出来，顾微让他把时间记在清单上，没有把它算成已完成的现场条件。
她把东仓平面图调出来。收货月台、常温库和卸货通道标着不同颜色，每一处都对应尚未送来的材料。
“东仓交原始台账、近两年维保合同和在岗名册；三号仓交折旧表、设备清册、租用记录。西仓和冷链点的主机、工单单列，城北的人、道路维护和现场用工一并归档。”
许衡皱眉：“顾总是在谈合作，还是要把五处都翻一遍？”
“材料不清楚，谁都没法落笔。”顾微把笔搁下，“缺项照缺项记，扫描件和原件对不上也标出来，别用签字把空白盖过去。”
其中一名运营负责人问起旧债，说下头配合尽调，总得有个说法。顾微让他把原合同、临时垫款和现有设备费用分别列开，今天只查凭据，不替任何一笔定归属。
运营负责人抿了抿嘴，没有再追问。他把“临时垫款”写进自己的本子，笔尖停在后面的金额栏，那里还留着空白。
财务顾问抬头试探：“终审那边的旧案线索，夜系手里既然有，能不能也放一点？材料该互相换。”
顾微把投影停回五处清单。“经营材料归经营材料，旧案照程序走。它不拿来抬合同价，也不用来换资料。”
财务顾问合上文件夹，封皮轻轻碰了一下桌面。许衡没有替他往下问，视线又回到那份空着日期的交接栏。
许衡脸上的笑淡了。他转而提议先落个宽框架，附件里的现场问题以后慢慢补。顾微调出时间表：前二十天查账和设备，中段复验人员与债务，末段才谈交接和考核。
“资料分批开放，现场检查由原方陪同，原件不离场。核验对得上，交接日期自然能写进去。”她说完，将确认单推到桌中间。
单上只列五处名称、六十日排他范围、资料提供义务，以及尽调不等于承接责任。顾微指着页脚：“这份确认只说明可以谈、可以查。资料齐不齐，设备和债务到底怎样，现在都不知道。”
一名运营负责人松了口气，至少仓库今天不会停摆。许衡却把临时运营授权夹到确认单后，想一并递来。
顾微抽出附页，放到自己手边。“设备和责任边界核过再写授权。要把它绑在今天的确认单上，这页也不用签。”
桌尾的椅子始终空着。许衡看了她片刻，落了名，财务顾问和两名运营负责人随后补签。
顾微核过日期与签字位置，各留一份。她没有说谈成，只安排尽调组下午去西仓，原方按编号把承诺材料放进共享目录。
许衡收起笔时，顺手把临时授权也带了回去。两名运营负责人各拿走一张资料清单，站在门边核对编号，谁负责哪一份写得比刚进门时清楚得多。
散会时，财务顾问回头问原始维保合同和旧验收单是否都要交。顾微说合同、工单、验收单都要，少一页就按少一页记，不能拿别的材料顶。
下午四点，西仓第一批扫描件进了目录。顾微在东仓临时工位对照冷机维保清单，去年十月那笔更新验收金额不小，验收栏也盖了章。
她把同批传来的工单拉到另一侧屏幕，日期、供应商和设备编号一项项比。几个能对上的号码被她做了标记，其余仍留在待补栏里，等原方补原件。
她放大最末一列，设备序列号的位置却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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