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终端解锁后,没有立刻跳出什么惊人的名字。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一层层校验提示。沈墨按着授权纸的范围,逐项勾选:甲库任务镜像、归档后变更、路由摘要。每点开一项,旁边的投影就同步显示读取记录和校验值,主持席、程序席、见证席各自留存一份。厉同川坐在侧边,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却也没有替谁解释。
“一共七次越级改写。”沈墨道。
厉承岳抬眼:“哪七次?”
“其中四次与本案无关,按授权边界不公开内容,只记存在。”沈墨把那四条折叠,“剩下三次,关联启岳甲库甲三任务、青四药材调拨和西城临时护运。”
江野没有催他往下念。厉同川交出的密钥只能证明记录被改动过,不能替任何人补上动机。能进质询席以后,反而更该把每一块证据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沈墨展开第一条。
甲三任务的原始页里,有一趟不起眼的夜间车次。出车地点是启岳北侧的旧整备场,目的地写的是西城临时医疗点,车辆登记为封闭式维修转运车。任务类别最初填的是“器材复检”,后来被改成“特殊人员护送”;改写时间在车辆出发后四小时,改写权限高于甲库归档席。
“不是运药。”厉承岳道。
“原页没说运药。”江野说,“所以它只能先证明有车,有人,有一次事后改写。”
沈墨点开附件。那是一张交接扫描件,边缘有水渍,车号只剩后四位清楚。可后四位与旧诊所账册里一枚蜡封袋的收件编号相同。孟老早已把那枚蜡封袋带来,灰褐色的封蜡压在透明证物盒里,印记不完整,却能辨出启岳临时护运的半枚徽记。
主持执事问:“这能连上什么?”
孟老把一份旧诊所留档摊在长案上:“当年的诊所注销前,留下过一次应急收件登记。没有病历名,没有患者名,只写了‘夜入、不得留名、封存后转’。袋子里是空的,封蜡和收件号在。诊所的人不敢留内容,只敢留自己收过一件东西。”
厉承岳冷笑:“一枚空蜡封,算什么证据?”
“它单独不算。”顾微接道,“所以我们没有拿它单独说事。”
她将另一份检验报告推过去。报告来自甲库的药材出入镜像,条目是玄阴药码。青四药箱的规格曾在旧水务图和任务尺寸里出现过,但青囊铁牌不在这条链里,也不在任何甲库领物栏中。顾微特意把两处标识分开,用两枚不同颜色的封签压住。
“玄阴药码对应的是一次临时调拨,数量不足以形成常规治疗批次,去向却被做成了‘耗材损毁’。”她说,“原始出库签收里,有一名施术协作人的编号;车次附件里,有同一编号在乘员清单末尾的缩写;旧诊所蜡封袋的接收时间,与车辆抵达西城的时间相差四十七分钟。”
堂里安静下来。
三份材料落在同一个时间点。甲库车次说明那晚确有车辆自启岳出来;玄阴药码显示,同一时段有一批药材被销成损耗;旧诊所蜡封则留下了与车辆相同的收件编号。它们能彼此印证运输和经手,却还原不出施术现场。
江野看向厉承岳:“我问的是,这趟车由厉主事批准吗?”
厉承岳的手按在桌面上,关节一点点发白。他没有立刻否认。
“当年甲库护运缺人,我有代签权限。”他说,“这趟车的启运,我签过。”
“车辆用途呢?”
“批件写的是临时医疗转运。”
“谁下的施术命令?”
厉承岳抬起头,目光锋利得像要把人逼退:“不是我。”
江野没有追着声音压过去,只把问题放得更清楚:“这点能证明吗?”
“能证明我没有最终权限。”厉承岳从袖中取出一枚旧式权限牌,牌面已经磨损,背后还留着一个分级刻码,“甲库的车辆启运、人员编组、沿路交接,我能批。涉及特殊施术,命令另走上级医疗与调遣双签。我看不见命令正文,也不能落最终印。”
厉同川终于开口:“这点和终端镜像一致。甲库端保存的是执行链,不是施术命令链。高权限改写的痕迹在,但源头被遮断。”
夜系有人要说话,江野抬手止住了。
“相关,不等于亲手施术。”他说,“批准运送施术者的车,也不等于就是下令锁魂的人。今天的证据能证明经手与运输,不能证明谁在诊所里动了手,更不能替一个未见的命令署名。”
这句话落下去,厉承岳的脸色反而更沉。因为江野没有把最容易喊出口的罪名扣上来,却把他能否否认的那一段钉死了。
孟老望着那枚蜡封,缓缓道:“苏婉清已经醒了,锁魂也已经解除。她受过的苦,不会因为最后一道命令并非由厉主事落下就轻一点。”
厉承岳没有看他。
“可查案不是拿受害者的苦去填空。”孟老继续道,“签过车,就回答车;改过档,就回答档。上面那个人是谁,等我们找到该找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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