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
江野的密线,在城里悄无声息地动着。那张反网,正一道口子一道口子,往林会长看不见的地方,张开。
可这盘棋,他还没来得及收口——半山别院那头,先出了事。
老周的电话,几乎是吼进来的:“江总!别院!来了个高手!守夜的兄弟……拦不住!”
江野的心,“咚”地一下,沉到了底。
“怎么回事!”
“一个人!就一个人!”老周的声音又急又乱,背景里头,隐约还有兵刃磕碰、闷哼倒地的动静,“咱们加了三道岗,二十多个好手……他一照面,就撂倒了一半!那身手……江总,是化劲!天澜请的化劲高手!冲着老夫人去的!”
江野没再多问。
他抓起车钥匙,人已经冲了出去。
半山别院,母亲。
林会长那双盯了他半年的眼睛,比谁都清楚——这是他江野,最软的那块地方。
——
江野赶到半山别院时,院子里,已经是一地狼藉。
二十多个夜系的好手,东倒西歪,躺了大半。没死,可一个个非伤即残,捂着断了的胳膊、塌了的胸口,在地上抽气。
老周半跪在台阶上,嘴角淌着血,死死挡在通往内院的门口。
而那个人,就立在院子中央。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干瘦,背微微佝偻着,像个寻常的乡下老农。可江野一照面,后脊梁就窜起一股寒气。
那人浑身上下,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沉、静、深。站在那儿,人没动,可那股气压过来,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黏稠了几分。
化劲。
跟当年清河那个杀手,是同一个层级的东西。可眼前这个,比清河那个,还要深,还要稳。
“江野。”那人开口,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话事人说,只要你点头交东西,这一趟,我本可以不来。”
“是你逼我来的。”
——
江野没接话。
他越过那人,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妈呢。”
“老夫人没事。”那人淡淡道,“我只是来请你接一战。话事人有令,留你一条命,逼你就范——可你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
“老夫的刀,可不长眼睛。”
江野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懂了。这个人,是冲他来的。母亲,只是一个把他从那张反网后头,生生逼出来的由头。
林会长把他算得死死的。他知道江野有后手,知道台面上的商战、人脉,困不住这条游进深水的鱼。所以,他干脆掀了桌子——绕过所有的局,直接派一把化劲的刀,架到江野的脖子上。
最简单,也最致命。
“好。”江野把外套一甩,扔在地上,“你要战。”
他往前,踏了一步。破明劲后那股沉雄的劲力,自丹田升起,灌进四肢。
“我接。”
——
那人动了。
没有半分多余的预兆。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江野面前,一掌,平平地,推了过来。
江野侧身、错步,这半年在生死边上喂出来的本能,让他堪堪避开了那一掌的正面。他反手一记肘,带着十足的劲,砸向那人的肋下。
这一肘,要是搁在寻常明劲好手身上,足够卸掉半条命。
可砸在那人身上——
像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江野只觉得,自己那股沉雄的劲,一打上去,就被一层化开的、绵软的东西,给卸掉了大半;剩下那一点,刚要透进去,又被一股反震的劲,硬生生顶了回来。
“嗡”地一声,江野只觉自己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倒退了半步。
那人却纹丝没动。
“破了明劲。”那人点评着,像在掂量一件货色,“劲是沉。可惜——还是明劲。”
他抬起手。
这一回,江野看清了——那人枯瘦的掌心上,似有一层极淡的、流动的气,将他整只手,包裹了起来。
化劲。
明劲是把劲发出来。化劲,是把劲,化在周身,收放由心,伤人于无形。
这两者之间,隔着的,是一整道,江野此刻还跨不过去的天堑。
——
接下来的搏杀,惨烈得很。
江野把这半年压箱底的本事,全使了出来。死角、换伤、近身锁腕、那套不讲章法、专钻缝子的邪门打法——在江城,在清河,这套打法,让多少明劲好手吃过暗亏。
可这一回,不一样。
那人的化劲,像一层裹在身上的水。江野的拳脚招招凶狠,打上去,却招招被那层水,卸了、化了、震了回来。他抢得了先手,咬不住后续;占得了角度,破不开那层防。
反倒是那人,看似慢悠悠的,每一掌、每一指,都裹着那层化开的劲,落在江野身上。
不是重击。是那种钻进皮肉、透进筋骨的阴劲。
一掌,擦过江野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一口血,涌到了嗓子眼。
一指,点在他旧伤未愈的左肩上,那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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