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志强是在寿宴那天,把脸丢尽了的。
满座亲戚街坊面前,他端着酒嘲笑了一下午的“穷亲戚”江野,转眼就成了连江城首富都得掐着行踪、毕恭毕敬伺候的通天人物。那一下午积攒的优越,碎了一地,连带着他在苏家本家好不容易混上的那点体面,也成了人人背后嚼的笑话。
他没有半分悔意。只有怨毒。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他踩了十几年的废物,一转眼就骑到了所有人头上?
这股怨气,他憋了些日子,憋出病来了。直到他从一个生意场上的酒肉朋友嘴里,捞着了一个消息——江城那个呼风唤雨的“夜”,外头有个对头,是个大得吓人、富可敌国的庞然大物,叫天澜。这阵子,天澜在江城悄悄招揽人手,专跟“夜”作对。
苏志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
他费了好大的劲,七拐八绕,搭上了那条线。
接头的人,是“维度”垮台后、天澜留在江城没撤干净的一个残余。那人本就在物色能用的本地爪牙,一听苏志强自报家门——“江野的表叔,苏家的人,知道他不少底细”——便顺水推舟,把这条上赶着送上门的狗,收下了。
苏志强如获至宝。他觉得自己攀上了一棵能遮天的大树,从此就能借着这棵树的影子,把江野那个王八蛋,从云端踹回泥里。
他开始上蹿下跳。
先是把当年苏婉清母子那些落魄的旧事、把江野是“入赘被退婚的废物”这些底细,添油加醋地,往江城的商界圈子里递,想败坏“夜先生”的名声;又借着天澜那点虚势,去拉拢几个跟夜系做生意的墙头草,许诺“天澜马上要收拾了夜,跟着夜没好下场”;甚至还四处托人,想打探苏婉清如今养在哪儿,好拿这条去向天澜邀功。
一只刚攀上大树的猴子,把自己当成了老虎,上蹿下跳,好不得意。
——
这些个动静,落在老周的情报网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江总,”老周把苏志强这些天的蹦跶,整理成薄薄一页纸,递到江野面前,语气里满是不屑,“您母亲那位堂侄,攀上天澜在江城的残余,到处嚼您的舌根,还想打听老夫人的下落。要不要……”他做了个手势。
江野翻着那页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志强这种货色,在他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一只借着别人虚势、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罢了。
“他想打探我妈的下落。”江野把纸搁下,淡淡道,“那就让他,打探个够。”
他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别动他。”江野道,“顺着他攀的那条线,往上摸。我倒要看看,天澜留在江城这点残渣,背后牵着的,究竟是哪一只手。”
——
苏志强还做着他飞黄腾达的春秋大梦。
他不知道,他递出去的每一条“底细”,都被夜系的人原样截了下来,又喂了些半真半假的料回去;他不知道,他撒出去打探老夫人下落的人,连个正经方向都没摸着——母亲藏得密不透风,那点拙劣的打探,刚一冒头就被夜系不动声色地盯死了,反倒顺着这条线,把天澜在江城那点残余的窝,摸了个底儿掉。
半个月后,江野收网。
那个收了苏志强的天澜残余,连同其在江城布的最后几个点,一夜之间,被夜系连根端了,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而苏志强——
他精心“经营”的那些谣言,被夜系反手一压,全成了反噬他自己的刀。他拉拢的那几个墙头草,转眼撇清得比谁都快,反咬他“招摇撞骗、败坏行规”。他那点在苏家本家、在生意场上仅存的信用,彻底烂穿了。债主、被他坑过的人,一拥而上。
不过一个多月,这位曾在寿宴上不可一世的苏家堂侄,落得个众叛亲离、灰溜溜逃离江城的下场。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他攀的那棵“遮天大树”,连一片肯为他遮风的叶子,都欠奉。天澜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他这条狗。用着的时候,是颗随手捡的子;不用了,连碾死的功夫都懒得费。
跳梁小丑,终究只是跳梁小丑。
——
苏志强不值一提。
可顺着他攀的那条线摸上去,江野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老周把摸到的东西,摊在他面前。
“江总,天澜留在江城这点残余,本身没什么。”老周的声音压得低,“可指挥这点残余的那条线——不在江城,也不在咱们之前查到的、裴衍那一层。”他顿了顿,“是从京沪那边,直接伸下来的。”
“维度”、苏志强攀的这条残余、乃至更早裴衍布的那些桩子——江野把这些线在心里一条条捋过去,忽然看清了一张更大的网。
钟立是江城地面的爪子,被他踩了。裴衍是总部派下的手套,被他戏耍了。如今这从京沪直接伸下来、连“维度”那种赔本商战都使得出的手——是天澜真正的、布在全国商场上的那条线。
层级,又高了一截。
“它不再把我当成江城的一桩小麻烦了。”江野立在窗前,望着北方,一字一句,“它开始,动用全国的盘子,来对付我了。”
那位隔空发难、点名要他去云岫的“天澜之主”,那只藏在水底十七年的手——如今,正一层一层地,把它真正的力量,朝江城这条不知死活、却越游越近的小鱼,压过来。
江野却笑了。
“好。”他轻声道,“你越是动用大盘子,露的破绽,就越多。”
“等我去了京沪——”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会顺着你这只手,一路,摸到你的心脏里去。”
风浪,正从江城,向着那片更广阔、更凶险的京沪水域,奔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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