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昌顶楼那一夜，江野当面破了明劲，逼退了那个受天澜重金所请的明劲老者。
老者走时撂下的话，江野记着。可他没料到，那老者把这桩事带回古武界后，掀起的浪，比他想的，还要大。
一个暗劲底子的年轻人，在生死之间，当着一个明劲高手的面，硬生生破了境——明劲是困死无数练家子的天堑，闻所未闻，竟有人能在死战里一步踏过去。
更让古武界那帮老怪物坐不住的，是另一桩——那年轻人身上，揣着一枚潜龙令。
这两样凑到一处，“潜龙”这个名号，便像一颗投进古井的石子，在那个隐秘世界的水面下，悄没声地，荡开了。
头一个坐不住的，是玄甲门。
——
玄甲门在江城，是栽过跟头的。
当年纺织厂那一场，门下一个挂名的客卿——那个姓秦的老头——被江野打得肋骨断、颜面失。虽说那老头搁玄甲门里，连个看门的都算不上，可堂堂几百年的古武世家，被一个“做生意的”踩了脸，这口气，玄甲门一直憋着。
如今听说那个“夜”，竟是个破了明劲、还持着潜龙令的练家子，玄甲门又惊又疑。惊的是这年轻人深不可测，疑的是——一个江城冒出来的暴发户，怎么会有潜龙令？
门里坐不住，便派了人来。
来的是玄甲门的三长老，厉钧。一身明劲修为已臻圆满，离那传说中的化劲，只差一线。这样的人物，比当年那个挂名客卿，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
厉钧没有偷袭。古武世家有古武世家的规矩。
他堂堂正正地，递了一张“拜帖”到恒昌，约江野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山谷,“切磋”。
江野去了。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过。声威要立到京沪、要立到天澜眼皮子底下，古武这一关，迟早得过。
山谷里，厉钧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山。他打量着江野，眼里没有那个挂名客卿的轻狂，只有审视。
“破明劲的潜龙。”厉钧缓缓开口，“老夫倒要看看，是浪得虚名，还是名副其实。”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
一掌拍出，明劲圆满的劲力收放由心，比恒昌那夜的老者，又精纯了几分。劲风过处，山谷里的草木齐齐伏倒。
江野迎了上去。
——
这一战，比江野预想的还要凶险。
他的明劲是新破的，论纯熟、论火候，远不及厉钧这般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圆满。每一记对拼，他都吃着暗亏，被那精纯的劲力震得气血翻涌。
可江野有两样厉钧没有的东西。
一样，是这五年在死人堆里喂出来的、不要命的狠劲。境界上的差距，被他这股悍勇，死死咬住。
另一样——是他破境之后，对劲力那种近乎本能的、不拘章法的运用。古武世家的功夫，规矩、精纯，却也被那规矩框死了。江野没师承过这些规矩，他的明劲，野，杂，狠，专往厉钧那一板一眼的破绽里钻。
五十招过后，厉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凝重了起来。
他占着境界的上风，竟一时奈何不了这个新破境的年轻人。这小子的打法，邪门得很，像一头不讲章法、却招招要命的野狼。
又三十招，江野瞅准一个空当，一记拼着硬挨一掌的代价、势大力沉的劲力，轰在厉钧门户上。
厉钧闷哼一声，连退五步，青衫上,渗出一线血。
他这辈子的脸，从没这么挂不住过。
——
厉钧动了真怒。他周身明劲圆满的劲力陡然暴涨，那是要拿出压箱底的杀招，把这个让他难堪的年轻人，一举镇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
江野不闪不避，反而从容地，从贴身的内袋里，将那枚冰凉的令牌，握在了掌心，亮了出来。
潜龙令。
厉钧暴涨的劲力，“噔”地一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江野掌心那枚古朴的令牌，脸上的怒意，一寸一寸地褪去，化成了一种近乎惊骇的凝重。
“潜龙令……”厉钧的声音，干涩发哑，“是真的。”
他周身那股暴烈的杀气，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散了开来。一个明劲圆满、几乎要触到化劲的玄甲门三长老，此刻看着那枚令，竟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连后退了半步。
“这枚令……你从何而来。”
“我师父给的。”江野收令的动作不疾不徐，那份从容,落在厉钧眼里，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厉长老，这一战，还要不要,接着打？”
厉钧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收了势，朝江野，抱了抱拳，那姿态里头，已没了来时的审视，多了几分郑重，甚至,一丝忌惮。
“今日之战，是老夫输了。”厉钧一字一顿，“持潜龙令者……玄甲门，不敢造次。告辞。”
他转身，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山谷外的密林。
——
江野立在空谷里，握着掌心那枚令，久久没有动。
他赢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一战，他赢在自己破境后的悍勇与邪门打法，更赢在——这枚他自己都不知来历的潜龙令。
一个明劲圆满、离化劲只一线的古武世家长老，见着这枚令，竟会忌惮到收手告辞。
他师父，他那个深不可测的师门，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又深了一分。
——
厉钧战败、却因潜龙令而退的消息，没瞒住。
不过几日，“潜龙”这个名号，便在古武界，彻底传开了。
一个破了明劲的年轻人，逼退了玄甲门的三长老；更要紧的是，他手里那枚,连厉钧都为之色变的潜龙令——
古武界那些盘踞了几百年的老牌世家，一个一个，都把目光，投向了江城这个突然冒头的“潜龙”。
有忌惮的，有觊觎的，有想拉拢的，也有想除之而后快的。
江野立威的目的，达到了。可他也清楚，树大招风。他这一战扬了名,把自己,彻底摆到了那个隐秘武道世界的台面上。
那些藏在几百年世家底下的目光，比江城的牛鬼蛇神，要难缠得多。
而其中一道目光的背后——正缓缓地，朝他递来一张,绕着弯子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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