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在临海忙着救霍老的那些日子，江城出了一档子事。
微光设计，摊上了一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麻烦。
事情出在恒昌那个收尾的地标二期上。整盘的视觉与品牌，本是江野一句话点了微光的名。可就在江野离城、顾微也跟着去了临海的当口，二期的几家核心招商客户，忽然集体变了卦——说微光的设计“格调撑不起地标的身价”，要换一家“更有来头”的外来设计机构。
带头闹的，是一家叫“维度”的设计公司。它来得蹊跷，开价低得离谱，背后却像有使不完的钱，挖角、压价、放风，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硬是把微光逼到了墙角。
王姐急得嘴上起泡，连夜打电话到临海。
“顾总，撑不住了。”王姐的声音都劈了，“这‘维度’邪门得很，咱们报多少价它就压多少，赔本都接。它要的不是钱——是要当着全江城的面，把微光从恒昌的盘子里，挤出去！”
——
顾微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去找江野。
江野在隔壁，正替霍老温养真元，分身乏术。更要紧的是——这是她的公司，她的战场。
微光的日常，她早交给了王姐打理；自己抽身随江野，那是说定了的。可这一回不一样——动摇的是恒昌整盘、是“夜”系的颜面，是冲着江野最在乎的人来的一记狠的。这种仗，托管归托管，终究得她这个创始人亲自压阵。躲在背后等人来救，不是她顾微。
她忽然想起在半山别院那个晨雾弥漫的早上，她对江野说的话：我顾微，不是那种躲在男人背后、只会等他回家的女人。
说出去的话，得自己接得住。
她当夜订了机票，连夜飞回江城。
——
“维度”的来路，顾微只查了一天，就摸出了七八分。
这公司注册不到三个月，股权绕了四五道壳，最后的金主，查到一半线就断了——那种干净利落、片甲不留的抹痕手法，顾微太熟悉了。这几年跟在江野身边耳濡目染，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寻常商战。这背后站着的，是个体量大得吓人、且刻意藏着的庞然大物。
她心里“咯噔”一下。
天澜。
江野前脚刚走，后脚这“维度”就冒出来，专挑微光这块江野最在乎的软肉下口。这哪是抢生意——这是天澜伸过来的又一只手，要趁江野不在，把他身边人的产业，一块一块,啃下去。
换作从前的顾微，怕是早就慌了，巴巴地打电话求江野回来。
可这一回，她没有。
她拨通了老周。
“老周，我是顾微。”她的声音稳得很，“‘维度’背后那条线，按夜系的路子，给我查到底，但先别动。我要的不是把它打趴下——我要它，自己撞上来。”
——
顾微没有跟“维度”拼价格。
那是死路。对方有天澜在背后输血，赔得起，她耗不起。
她反其道而行——抬价。
她当着恒昌二期那几家动摇的客户，把微光的设计方案，连同“夜”系明面那一长串只对头号合作方开放的资源——优先供应链、地标客流的数据、恒昌的品牌背书——一并摊开。微光报的价不降反升，可换来的，是“维度”那种赔本贱卖压根给不起的东西。
“诸位要的是‘有来头’。”顾微在招商会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气场十足，“可这世上最大的来头，不是哪家外来的机构。是站在微光背后的那个名号。”
她没有说出那个“夜”字。可在座的，没有一个不懂。
那几家动摇的客户，瞬间清醒了。跟着一家赔本贱卖、来路不明的“维度”，对上的，是整个“夜”系的产业网络和那位连秦万山都俯首的“夜先生”。这笔账，傻子都算得清。
一夜之间，倒戈的客户，又全倒了回来。
“维度”精心布的那个局，被顾微借着“夜”的势，轻飘飘地，反手掀了。它越是赔本压价，越显得心虚；微光越是抬价不让，越显得底气十足。
——
江野从临海回来时，这场仗，顾微已经打完了。
老周把前后经过一五一十报给他听，末了，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情报头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江总，顾总这一手，借势打势，干净利落。换我去，未必有她这份沉得住气。”
江野站在恒昌顶楼，看着窗外的夜景，没说话，唇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掀了掀。
那个曾经在退婚宴上为了护着母亲、被人欺到头上只会红眼睛的姑娘；那个公司差点被人挤垮、躲在角落里偷偷抹泪的顾微——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稳稳守住一块阵地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时护在身后的人。
她成了，能与他并肩站在一处的人。
——
顾微来顶楼找他的时候，江野正负手而立。
“仗打完了？”他回头。
“打完了。”顾微扬了扬下巴，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打了胜仗的得意，又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怎么样，我没给你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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